血海沸騰,像是宇宙深處一口被煮沸的魔釜。粘稠的血漿不再是液體,而是擁有了金屬般的沉重質感,每一次翻湧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如同億萬骨骼在碾壓中呻吟。虛空在這片猩紅的侵蝕下發出無聲的悲鳴,細密的黑色裂紋蛛網般蔓延,透出後麵冰冷死寂的虛無。
張玄踏在逍遙界五行大陣中央僅存的陣基——一塊閃爍著不穩金光的巨大岩石上,腳下是不斷侵蝕陣紋的汙濁血浪。他右胸處,三根肋骨被剜去留下的傷口依舊猙獰,一層粘稠、蠕動的黑紅血煞之氣死死纏繞著創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鑽心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寒。他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額角冷汗涔涔,混著血汙滴落,砸在腳下的岩石上,瞬間被蒸騰起一縷不祥的黑煙。
“撐住!”陳麗的聲音帶著金石摩擦般的嘶啞,從旁邊傳來。她半邊身體已呈現出冰冷的灰白色,石化從右臂蔓延至肩胛,正向心口區域緩慢而堅定地侵蝕。每一次催動淨世蓮台,那灰白便加深一分,如同沉重的枷鎖。她盤坐在蓮台中央,寶相莊嚴,周身流轉著稀薄卻純淨的造化清光,艱難地抵禦著血海穢氣對逍遙界核心靈脈的滲透。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抿,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死死盯著下方翻滾的血海。
“嗚…咕嚕嚕……”奇異的、仿佛來自深淵胃囊的吞咽聲,在血海中心沉悶地響起。那片區域的血液驟然向下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有龐大扭曲的陰影正在凝聚、拚合!
首先刺破血浪探出的,是十二根森然矗立的巨大桅杆——不,那根本不是桅杆!那是暗星盟蝕靈戰艦被暴力扭曲、熔鑄後形成的脊椎主梁!粗糲的黑色金屬表麵布滿蝕刻的詭異咒文,此刻正貪婪地吸吮著血海精華,發出暗紅如炭火的光芒。猩紅的血肉藤蔓般纏繞上這些金屬巨骨,瘋狂滋長、覆蓋。無數腐化修羅在淒厲的哀嚎中被無形的巨力揉碎、壓榨,化為最原始的血肉泥漿,填充著骨骼間的空隙,構築起龐大軀體的肌肉、筋膜。
血肉與金屬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強行融合。更多的戰艦殘骸被無形的力量拖拽、拚湊——布滿尖刺的艦艏成了肩甲,厚重的能量護盾發生器熔鑄為胸鎧,扭曲的炮管化作手臂的延伸,末端是巨大猙獰的骨爪。十萬修羅的怨魂在每一寸新生的血肉中尖嘯,彙成一股令人神魂欲裂的恐怖精神衝擊,如同實質的風暴席卷四方。
“轟隆!”
血浪猛地向兩邊排開,一座血肉與金屬澆築的恐怖魔山拔地而起!它頂天立地,頭顱由三艘戰艦的艦橋扭曲熔合而成,三隻巨大的複眼鑲嵌在金屬顱骨上,閃爍著純粹的、毀滅性的血光。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虛空,死死釘在逍遙界搖搖欲墜的屏障上。
“張玄…陳麗…”一個混合著金屬摩擦、血液沸騰、億萬怨魂尖嘯的聲音,如同破鑼般震蕩著整個星域。這聲音正是冥河老祖,卻比之前腐朽殘魂的狀態強橫了何止十倍!僅僅是聲浪的衝擊,就讓逍遙界外層的五行大陣護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片陣紋瞬間黯淡、崩解。“螻蟻…竟敢傷吾神軀…今日,爾等血肉,爾等洞天,儘歸血海!化作吾重臨諸天的踏腳石!”
新生的冥河巨軀抬起一隻由炮管和骨爪熔鑄的恐怖手臂,五指箕張。掌心血光彙聚,頃刻間凝成一個直徑足有百丈的巨大血色能量球。球體內部,壓縮到極致的汙穢血能瘋狂旋轉,無數細小的怨魂麵孔在其中掙紮咆哮,散發出湮滅一切的恐怖氣息。球體周圍的虛空被直接撕裂,形成一圈圈漆黑的空間裂痕。
“不好!”張玄瞳孔驟縮,那血球蘊含的毀滅之力,遠超之前任何攻擊!他強壓胸口的劇痛和翻湧的血氣,雙手閃電般結印。體內《混沌星典》瘋狂運轉,丹田中那顆由混沌星力凝聚的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磅礴的星力洶湧而出。
“青龍盤柱!玄武鎮淵!”張玄嘶吼,聲震四野。
東方陣眼處,早已黯淡的青龍虛影發出一聲悲愴的長吟,殘餘的乙木精氣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堅韌的青色光柱,纏繞上逍遙界主峰。北方陣眼,微弱的黑色玄光艱難亮起,一隻龜蛇纏繞的玄武虛影浮現,厚重的水元之力形成深藍色的光幕,覆蓋向主峰下方的大地根基。這是五行大陣僅存的兩處尚能調動的力量。
然而,太遲了!
冥河巨臂猛地揮下!
“血湮諸天!”
那顆百丈血球,如同墜落的汙穢星辰,拖曳著撕裂虛空的漆黑尾跡,帶著碾碎萬物的威勢,狠狠砸在逍遙界劇烈波動的五行護罩之上!
“哢——嚓嚓嚓——!!!”
令人心膽俱裂的碎裂聲清晰炸響!五行護罩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連一瞬都未能阻擋,便轟然爆碎!無數金色、青色、藍色、紅色、黃色的陣紋碎片,如同漫天凋零的星辰,在狂暴的血色能量衝擊下,瞬間被汙染、侵蝕、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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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性的衝擊波毫無阻礙地撞上逍遙界本體!
“轟——!!!”
天崩地裂!逍遙界七十二峰劇烈搖晃,山石崩落,無數來不及撤離的低階靈獸在衝擊波中化為血霧。核心區域的靈田,原本鬱鬱蔥蔥的仙草靈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片枯萎、焦黑、化為飛灰。一條條地脈發出痛苦的哀鳴,裂開深不見底的縫隙,汙濁的血色泉水從中噴湧而出,瘋狂汙染著洞天的根基靈機。
“噗!”張玄如遭重錘,身體劇震,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壓製不住,狂噴而出。鮮血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氣。他右胸的傷口更是黑氣大盛,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整個人踉蹌後退,全靠一股不屈的意誌死死釘在陣基岩石上。
“呃!”陳麗同樣悶哼一聲,盤坐的蓮台劇烈一晃。她強行咽下湧到喉頭的腥甜,但石化蔓延的速度驟然加快!灰白色如冰霜般迅速覆蓋了她的右肩,並向脖頸和心口區域侵蝕。那冰冷死寂的感覺,幾乎要將她的心臟凍結。淨世海的光華瞬間黯淡了大半。
“主人!”一聲清越卻帶著焦急的少年嗓音響起。一道黑影瞬息而至,穩穩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張玄。正是人形聖獸扣肉。他一身玄黑衣袍,上麵點綴著細碎的星辰紋路,麵容俊朗,身姿挺拔,赫然是個英氣勃勃的人類少年模樣。隻是此刻,他那雙原本清澈的金色瞳孔深處,正不受控製地翻湧著一絲絲妖異的紫色光芒——那是之前吞噬了被汙染的靈泉血水留下的隱患。他額間那道代表時空之力的豎痕,正不安地閃爍著銀芒。
“我沒事!”張玄咬牙站穩,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死死鎖定星空中那尊頂天立地的血肉魔軀,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和深切的憂慮。五行大陣核心被毀,逍遙界暴露在血海魔威之下,猶如砧板上的魚肉。
冥河巨軀的三隻複眼同時鎖定了下方渺小的逍遙界核心區域,那由無數怨魂哀嚎彙聚成的恐怖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殘忍的戲謔:“掙紮!繼續掙紮!看爾等能在這血海傾覆下,苟延殘喘幾息!”
巨軀抬起另一隻手臂,這隻手臂更加巨大,由數艘主力戰艦的主炮融合而成,炮口處凝聚的血光更加幽暗深邃,散發著令星辰寂滅的恐怖波動。顯然,下一擊,將是徹底的毀滅!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殘存的仙盟修士。許多人麵色慘白,眼中失去了光彩,手中的法寶無力地垂下。連逍遙界本身,似乎都在冥河那無邊的魔威下發出悲鳴,大地震顫,靈脈哀泣。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瞬間!
“哼!”一聲沉悶卻如同驚雷般的冷哼,竟是從逍遙界內部炸響!是張玄!
他猛地掙脫扣肉的攙扶,挺直了脊梁。儘管右胸的傷口黑氣繚繞,劇痛鑽心,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神劍,直刺蒼穹之上的冥河巨軀。一股慘烈、決絕、一往無前的氣勢,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從他傷痕累累的軀體中轟然騰起!那氣勢,竟短暫地衝散了部分籠罩逍遙界的絕望陰霾。
“老祖?”張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血海的咆哮和虛空的震蕩,帶著一種近乎嘲弄的平靜,“你以為,憑這堆破銅爛鐵和腐肉,就能吞下我逍遙界?做夢!”
他話音未落,雙手已如穿花蝴蝶般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繁複、充滿蠻荒氣息的印訣!每一個手勢都重若千鈞,牽引著體內殘存的所有混沌星力,以及逍遙界殘破大地深處最後的地脈元靈!隨著印訣的完成,他周身爆發出刺目的混沌光芒,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顆即將燃燒殆儘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