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陳麗如遭萬鈞重錘轟擊,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金色血液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她身上那層冰冷死寂的灰白石質,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劑,瞬間加速蔓延!脖頸、下頜的石化區域瞬間完成,那冰冷堅硬的質感如同瘟疫,以無可阻擋之勢,瞬間爬滿了她整個臉頰!灰白色覆蓋了她挺翹的鼻梁、光潔的額頭,隻剩下那雙曾經清澈靈動、此刻卻寫滿疲憊、痛苦與一絲奇異平靜的眼眸,還保持著最後的血肉之軀,鑲嵌在冰冷的石像麵龐上,顯得無比詭異而悲愴。
她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狠狠拋飛,如同斷線的風箏,朝著下方一條深不見底、噴湧著地火毒煙的巨大地裂鴻淵墜落!
“麗麗——!!!”
張玄的嘶吼聲撕心裂肺,血紅的雙眼中隻剩下那抹急速下墜的身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天地崩裂,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他如同瘋魔,體內殘存的仙元不顧一切地燃燒、爆炸,化作一道撕裂混亂虛空的熾烈金虹,以超越自身極限的速度,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道墜向深淵的身影!逍遙界崩裂的碎片如同暴雨般砸落在他撐起的護體金光上,發出沉悶的爆響,金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他卻渾然不顧。
“抓住我!”扣肉的怒吼聲在張玄耳邊炸響。一道銀色的時空絲線如同靈蛇,後發先至,瞬間纏繞在張玄腰間。扣肉額間豎眼流淌的金血已染紅了他半邊俊臉,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抓住那根絲線,全身的力量和剛剛覺醒的時空法則都灌注其中,猛地向後拉扯!同時,他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朝著陳麗下墜的方向狠狠一抓!
“嗡!”
陳麗身體周圍的空間瞬間變得粘稠、遲滯,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下墜之勢驟然減緩了三分!
就是這刹那的延緩!
張玄燃燒生命化作的金虹終於追至!他伸出雙臂,不顧一切地將那具大半已化為冰冷石像、隻剩下雙眸還殘留一絲溫度的身軀,死死地、緊緊地抱入懷中!
觸手是刺骨的冰冷與堅硬,隻有胸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心跳,證明著懷中人最後一絲生機的存在。
“麗麗…撐住…”張玄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無法言喻的恐懼和哽咽,滾燙的淚水滴落在陳麗冰冷的石質臉頰上,瞬間被蒸發成白氣。他抱著她,如同抱著整個破碎的世界裡最後一塊珍寶,在扣肉時空之力的牽引下,艱難地向上飛升,躲避著下方噴湧的地火和不斷崩塌的岩層。
就在這時,那鎖鏈徹底湮滅的虛空中,玉帝惡念那充滿無儘怨毒、譏諷與某種扭曲快意的殘響,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了逍遙界崩潰的轟鳴,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耳邊、神魂深處:
“嗬嗬…咳咳…愚蠢的棋子啊…斬斷吾身…亦斬不斷爾等宿命…高維存在早已…咳咳…標記此界…爾等…逃不過收割…終將…與吾…同寂…嗬嗬嗬…”
那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
張玄抱著懷中冰冷沉重的石像,懸停在破碎的虛空之中。下方是翻騰的地火岩漿,噴吐著毀滅的氣息;上方是崩塌的天空,混沌的亂流如同貪婪的巨口。逍遙界在垂死的哀鳴中加速解體,巨大的碎片如同隕星般墜落,在燃燒的大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騰起衝天的煙塵與火光。曾經氤氳的仙靈之氣被汙濁的煙塵和狂暴的毀滅能量徹底取代,靈泉乾涸,仙山傾頹,一片末日的景象。
玉帝惡念最後的詛咒,如同跗骨之蛆,在死寂的狂風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冰冷刺骨,敲打著幸存者緊繃欲斷的神經。
吳妍攙扶著幾乎脫力的劉芒,勉強禦劍懸停在張玄不遠處。她臉上淚痕未乾,驚惶未定,看著張玄懷中那尊觸目驚心的“石像”,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剩下無聲的悲慟。劉芒拄著驚蟄劍,劍身嗡鳴,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死死盯著下方不斷擴大的深淵裂縫,眼中是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更深沉的凝重。
扣肉,那位玄衣染血的時空少年,緩緩落在張玄身旁。他額間那枚豎眼因過度透支而緊閉,隻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金色的血液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血汙,動作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聲音低沉沙啞,卻異常清晰:“鎖鏈源頭…被抹掉了。但逍遙界…核心結構正在不可逆地崩解…最多…撐不過十息。”每一個字都沉重如鉛塊,砸在眾人心頭。
十息!
死亡的倒計時,冰冷地懸掛在頭頂。
張玄低著頭,臉頰緊貼著陳麗冰冷石化的額頭,仿佛想從那刺骨的堅硬中汲取一絲殘留的溫暖。他抱得很緊,緊到指節都因用力而發白,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強行壓製爆發的力量而微微顫抖。玉帝的詛咒在他腦中轟鳴,逍遙界的哀鳴在耳邊回蕩,懷中愛人的冰冷如同萬載玄冰刺入骨髓。
絕望,如同這不斷塌陷的天地,沉重地擠壓而來,要將最後一絲意誌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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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深淵邊緣,在那冰冷詛咒與滅世轟鳴的交織中,張玄顫抖的身體卻緩緩停止了抖動。
他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曾因恐懼和悲痛而幾乎渙散的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星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足以焚儘一切絕望的熾焰!那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超越了生死、洞穿了虛妄的極致清醒與…決絕!
玉帝說他們是棋子?高維存在標記了此界?逃不過收割?
“嗬…”
一聲低沉、短促、卻如同悶雷般滾過破碎虛空的冷笑,從張玄喉嚨深處擠出。這笑聲,瞬間壓過了玉帝殘響的餘音,蓋過了逍遙界崩裂的哀鳴,清晰地傳入吳妍、劉芒、扣肉的耳中。
吳妍驚愕地睜大了淚眼。劉芒緊握劍柄的手猛地一緊。扣肉染血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挑起。
張玄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他臉上的淚痕猶在,嘴角甚至還殘留著金色的血跡,但那雙眼睛——那雙燃燒著混沌星典本源、映照著整個天地崩滅景象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銳利得如同剛剛淬火開鋒的絕世神兵!所有的悲痛、恐懼、彷徨,都在那熾烈的決絕之火中被焚燒殆儘,隻剩下最純粹、最冰冷的戰意與…一絲睥睨蒼穹的狂傲!
他環視著這加速崩潰的天地,目光掃過夥伴們驚愕而帶著希冀的臉,最終定格在懷中陳麗那雙鑲嵌在石像麵龐上、依舊殘留著一絲平靜微光的眼眸。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漫天崩落的碎片與燃燒的火焰背景下,在陳麗冰冷的石像麵龐映襯下,竟透出一種驚心動魄、撼動天地的力量!
“崩了…又如何?”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如同蘊含著某種天地初開的道韻,清晰地穿透一切毀滅的噪音,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枷鎖的狂放與不羈,響徹在這破碎的逍遙界末日蒼穹之下!
“天地崩於我眼前,那就——”
他抱著陳麗的手臂再次收緊,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誌、所有的不甘與狂傲,都灌注進這冰冷的石軀之中。他猛地昂首,對著那不斷塌陷、露出猙獰虛空亂流的破碎蒼穹,對著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投下冰冷目光的高維存在,發出了震動寰宇的咆哮:
“——再開一片新乾坤!”
咆哮聲落,混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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