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界在坍縮的時空裂隙中劇烈震顫,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泥丸。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從世界核心傳來,道道猙獰裂痕爬上星核表麵,玉帝鎖鏈的殘片如同附骨之疽,不斷釋放著汙穢的黑色流光,腐蝕著這個新生世界的根基。虛空亂流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刮骨鋼刀,撕扯著仙舟的殘破外殼,剝落的碎片瞬間被狂暴的能量絞成齏粉。
張玄單膝跪在劇烈搖晃的仙舟甲板最前端,弑聖弩沉重的弩身深深嵌入甲板,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直抵心臟。他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橫亙在坍縮裂隙儘頭的玉帝惡念本源鎖鏈。鎖鏈表麵,一道細微卻刺目的裂痕清晰可見,那是第二支弑聖弩箭留下的傷痕,正緩緩滲出粘稠如墨、仿佛擁有生命的汙穢黑血。黑血滴落之處,連狂暴的時空亂流都為之扭曲、染上不祥的灰敗色澤。
高維巨瞳的投影懸浮於鎖鏈之後,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維度壁壘,牢牢釘在張玄身上。那非人的意誌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紮入他的識海,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三箭之後,汝等皆亡!”玉帝惡念的狂笑並非聲音,而是直接在張玄和陳麗的靈魂深處炸響,帶著毀滅一切的傲慢與嘲弄。巨瞳微微轉動,更多的黑血從鎖鏈裂痕中滲出,如同活物般蠕動、彙聚,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逍遙界的崩裂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劇。
“玄哥!”一聲帶著痛苦嘶鳴的呼喊自身後傳來,是吳妍。她正竭力撐起一麵搖搖欲墜的冰晶護盾,替張玄擋住側麵襲來的狂暴亂流碎片,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沁出血絲。在她身邊,劉芒僅存的半透明殘魂懸浮在嗡嗡震顫的“弑聖劍匣”之上,魂火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劍匣表麵,冥河老祖的殘念化作的黑煙正瘋狂衝擊著由媧皇血符形成的暗金鎖鏈,每一次衝擊都讓劉芒的魂體劇烈波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潰散。
“撐住!撐住啊!”劉芒的魂音嘶啞斷續,將最後的力量源源不斷注入劍匣,竭力壓製著內部的暴動與侵蝕。劍匣表麵那行由他魂力所化的血字“弑聖者,必承其孽”,在冥河殘念的衝擊下明滅不定。
而最讓張玄心如刀絞的,是躺在甲板中央的陳麗。
石化,那無情的灰白色死亡,已蔓延至她的耳際,正貪婪地吞噬著她最後一點屬於血肉的領域。她的下頜、脖頸、肩臂……儘數化為冰冷僵硬的岩石,與甲板融為一體。隻有頭顱的上半部分還保留著生命的輪廓,曾經靈動的眼眸此刻被一層灰翳覆蓋,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向這片正走向毀滅的混亂虛空。每一次極其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頸部灰岩的縫隙,仿佛下一刻那脆弱的連接就會徹底斷裂。她甚至無法轉動一下眼球。
“麗姐…”吳妍帶著哭腔的聲音被劇烈的能量風暴撕扯得破碎不堪。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頑強地穿透了玉帝惡念的狂笑、冥河殘念的嘶吼、時空亂流的咆哮,無比精準地抵達張玄的識海深處。
那意念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卻帶著陳麗最後所有的意誌、不舍與決絕,清晰地烙印在張玄的靈魂之上:
“第三箭……用我……”
嗡!
張玄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識海中,《混沌星典》構築的堅固壁壘瞬間布滿了裂痕。他握著弑聖弩的手指猛然收緊,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堅硬的弩柄在他掌心深深凹陷,冰冷的金屬幾乎要被他的體溫和狂暴的力量熔穿!一股撕裂心肺的劇痛從胸膛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嚨裡湧上濃重的血腥味。他想嘶吼,想質問這該死的天道,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底瞬間爬滿了猙獰的血絲,目眥欲裂!
用她?用這具正在化為冰冷岩石的身軀?用他生命中最珍視的人,去射出那終結一切也可能是毀滅一切的第三箭?
“不——!”這聲無聲的咆哮在他靈魂深處瘋狂震蕩,激起滔天巨浪。
“張玄!冷靜!麗姐還有救!”扣肉焦急的吼聲傳來。他此刻已化為人形,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黑發少年模樣,劍眉星目,本該英氣逼人,此刻卻臉色慘白如金紙。他緊閉著雙眼,兩道刺目的血淚從緊閉的眼瞼下蜿蜒流出,在他清俊的臉頰上留下淒厲的痕跡。他的雙手死死按在仙舟的操控核心上,周身浮現出的金色錨點紋路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如同接觸不良的燈帶,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他身體痛苦的痙攣。強行二次發動時空錨定撕裂維度通道,代價遠比他預想的更可怕——第三眼暫時失明,靈魂如同被撕裂,時空法則的反噬之力正瘋狂啃噬著他的本源。
“錨點…快撐不住了!法則反噬在加速侵蝕逍遙界!”扣肉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虛弱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再…再不用第三箭…我們…連獻祭的機會…都沒有了…所有人…都會…湮滅在這片亂流裡…”他試圖抬起手,卻因劇痛而無力垂下,身體晃了晃,全靠意誌支撐才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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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扣肉話音落下的同時,弑聖弩臂上,那兩枚象征著毀滅力量的血色光點旁邊,第三枚光點驟然亮起,散發出冰冷而急促的紅芒,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暴虐、充滿了無儘貪婪與惡意的氣息,猛地從弑聖劍匣深處爆發出來!
“桀桀桀……猶豫什麼?張玄!”冥河老祖那令人作嘔的殘念尖嘯,如同無數根鋼針鑽入每個人的識海,帶著赤裸裸的蠱惑,“石軀為祭,完美契合!以她殘軀獻於弩匣,不僅能徹底激發弑聖之威,破碎玉帝鎖鏈,更可一舉煉化玉帝惡念!媧皇血脈,本就是最好的祭品!這是她最後的價值!也是你們唯一的機會!快!獻祭她!否則,所有人,包括你心愛的逍遙界,都將為她陪葬!獻祭!獻祭她——!”
劍匣劇烈震動,表麵暗金色的媧皇血符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冥河殘念所化的黑煙瘋狂衝擊,試圖徹底掙脫束縛。匣身上玉帝虛影的譏諷似乎更加清晰,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貪婪地鎖定了陳麗那具正在失去最後生機的石軀。
“閉嘴!老鬼!”劉芒的殘魂發出瀕死般的咆哮,魂火猛地一漲,化作一道幽藍的劍光狠狠斬向劍匣內部的黑煙,暫時壓製了那股邪惡的蠱惑,但他本就稀薄的魂體也隨之變得更加透明,幾乎要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玄哥!不能聽那老魔頭的!”吳妍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冰晶護盾在她不顧一切的靈力灌注下爆發出刺眼藍光,死死擋住又一波狂暴的亂流衝擊,“麗姐…麗姐她…”
張玄對這一切仿佛置若罔聞。
他的世界,在陳麗那微弱卻決絕的“用我”二字之後,就隻剩下眼前那具正在被灰白色岩石吞噬的身軀,以及識海中翻湧的、無法承受的巨大痛苦。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玉帝惡念的狂笑、冥河殘念的蠱惑、扣肉痛苦的喘息、吳妍焦急的呼喊、劉芒魂火的搖曳、逍遙界崩裂的哀鳴……所有聲音都化作了模糊而遙遠的背景噪音。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昆侖山初遇時,她手持《太素玄經》殘篇,破解千年古陣時那專注而靈動的側臉,陽光穿過禁地的塵埃,在她發梢跳躍。
他看到在火星赤晶礦脈的生死危機中,她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身前,係統光幕在她眼中急速流轉。
他看到在因果樹海的輪回幻境裡,她緊握著自己的手,在無數個破碎的“未來”中堅定前行。
他看到在雙修破障時,兩人神識交融的溫暖與悸動,仿佛靈魂都融為了一體。
他看到在媧皇宮遺址,她觸摸著古老祭壇,眼中閃過的迷茫與悲傷。
他看到在無數個逍遙界寧靜的夜晚,她坐在靈泉邊,逗弄著那尾遊動軌跡暗合天道的陰陽錦鯉,嘴角帶著恬淡的笑意。
他看到她每一次推演天機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到她煉製法寶時全神貫注的認真,看到她麵對強敵時眼中永不熄滅的倔強光芒……
無數的畫麵,無數的聲音,無數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那些共同經曆的生死、共同創造的奇跡、共同守護的夢想……最終,卻要導向這樣一個殘酷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