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界的哀鳴刺穿耳膜。
天穹像被巨爪撕開的破布,猙獰的裂痕縱橫交錯,流淌下汙濁的暗紫色光流,所過之處,山巒無聲崩解,化為齏粉。大地劇烈抽搐,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峽穀瘋狂蔓延,吞噬著枯死的森林與沸騰如血、翻滾著惡臭氣泡的江河。玉帝惡念催生的那朵黑蓮雖被張玄以弑聖弩殘存能量貫穿,蓮心豎瞳爆裂,但噴濺出的粘稠黑汁,卻帶著更深的腐蝕與詛咒,如同活物般在星核巨大的創口上蔓延,貪婪啃噬著這方洞天世界最後的生機。
世界在解體,在哀嚎。毀滅的尖嘯充斥每一寸空間。
張玄單膝跪在劇烈震顫的荒蕪大地上,身下是不斷擴大的蛛網狀裂痕。他一隻手死死撐著插入岩層的弑聖弩弩柄,弩身遍布蛛網般的裂痕,暗金光澤黯淡如風中殘燭。另一隻手,則緊緊攥著半截溫潤的玉簪——那是陳麗石像手中滑落,唯一殘存之物。簪體冰冷,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消散的、屬於她的氣息。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漫天墜落的星辰碎片與燃燒的塵埃,落在前方。陳麗所化的石像靜靜矗立在一片不斷塌陷的孤崖邊緣,風化的痕跡正迅速爬上她的裙裪,那張曾經靈動的臉龐隻剩下冰冷的石質輪廓,顴骨以上儘數石化,凝固著最後時刻的決絕。一滴渾濁的、仿佛凝固了萬千悲愴的石淚,懸在她眼角,欲墜未墜。
“麗…撐住…”張玄的聲音嘶啞乾裂,像砂紙摩擦,帶著血沫。星核瀕臨徹底崩毀的反噬如同億萬鋼針,在他破碎的經脈和枯竭的丹田內肆虐,每一次喘息,都有細微如塵埃、卻蘊含著星辰寂滅氣息的星芒從他嘴角逸散出來,融入這片狂亂毀滅的背景中。他能清晰感覺到逍遙界本源在飛速流逝,如同指間沙,七日之期,已是奢望。
就在那朵被射穿的黑蓮殘骸深處,蓮台之上,一點幽暗粘稠的汁液猛地蠕動、膨脹!一隻更小、更邪異的豎瞳驟然睜開,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張玄和陳麗的石像,發出尖銳、非人的精神尖嘯:“垂死掙紮!化為吾之資糧,是爾等唯一歸宿!”
那尖嘯如同實質的毒刺,狠狠紮入張玄的神魂。他悶哼一聲,拄著弩柄的手臂劇烈顫抖,眼前陣陣發黑。邪蓮殘留的意誌,竟借著星核的創傷與世界的崩潰,再次凝聚!
毀滅的風暴已席卷到石像所在的山崖。巨大的岩塊在陳麗腳邊崩落,墜入下方沸騰的血色深淵。石像微微搖晃,那滴懸於眼角的石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震落。
“不——!”絕望的嘶吼卡在張玄喉嚨裡,他目眥欲裂,試圖催動體內最後一絲混沌星力撲過去,身體卻如同灌了億萬斤的鉛,沉重得連動一根手指都艱難無比。星核的反噬和邪蓮的精神衝擊,徹底榨乾了他最後的力量。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孤崖在眼前寸寸崩塌,看著陳麗的石像向無底的血淵傾斜。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念俱灰的刹那——
“吼——!!!”
一聲穿金裂石、帶著洪荒凶戾卻又無比熟悉的咆哮,撕裂了逍遙界毀滅的哀鳴!一道身影,快得超越了時間與崩解的空間,悍然擋在了崩塌的孤崖之前!
是扣肉!
但他已不再是那隻憨態可掬的中華田園犬。此刻的他,赫然是那英挺的黑發少年模樣,劍眉星目,身形矯健如龍。然而,他身上那件由黑色毛發幻化的勁裝,卻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幾處撕裂的口子下,皮膚竟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半透明質感。
麵對轟然砸落的萬鈞巨石和席卷而來的空間碎片狂潮,扣肉毫無懼色。他猛地抬頭,眉心那道神秘的豎紋驟然裂開!
嗡——!
第三隻眼,開啟了。
那並非血肉之眼,而是一片旋轉的、深邃無垠的星空漩渦!億萬星辰在其中生滅流轉,勾勒出玄奧至理的軌跡。一股難以言喻的、統禦時空的古老威壓,如同沉睡了億萬載的洪荒巨獸蘇醒,轟然降臨!
“給俺——定住!”扣肉少年清朗又帶著一絲桀驁的怒吼聲,如同九天驚雷炸響。
第三眼中的星空漩渦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這金光並非擴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億萬金絲,瞬間刺入逍遙界每一寸瀕臨崩潰的時空結構!
時間,凝固了。
空間,錨定了。
那崩塌到陳麗石像腳下的巨大孤崖,無數崩飛的巨石,詭異地懸停在半空,保持著墜落飛濺的瞬間姿態。沸騰的血色江河,翻滾的惡浪被定格在翻湧的頂點,如同凝固的紅色琥珀。天空中墜落的星辰碎片、燃燒的塵埃流火,全都靜止不動,構成一幅光怪陸離、卻又死寂絕望的浮世繪。連那朵邪蓮殘骸上新生的豎瞳,以及它發出的精神尖嘯波紋,都被死死地釘在了原地,保持著猙獰擴張的模樣。
整個瀕臨徹底毀滅的逍遙界,被一股無上偉力,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崩潰前最後一刹那!像一塊巨大無比的、布滿裂痕的時空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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