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茶樓,李小雲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術刀的皮質包裝盒,眼神中還帶著未散的驚喜。
肖鎮望著她微紅的臉頰,忽然想起今早王大路說的話,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小雲,你平時工作那麼忙,還有時間自己做飯嗎?”
李小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輕輕笑了:“偶爾會。其實醫院食堂的飯菜不錯,但值夜班時,我喜歡煮碗掛麵,臥個雞蛋。”
她的目光落在肖鎮腕間的表帶上,那裡有一處細微的磨損,“肖大哥經常熬夜做研究?”
“算是工作常態。”肖鎮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不過有時候也會想起小時候,跟著霍正業叔叔在灶邊燒火,等他做好飯。
有時候想起跟葉向東一起到了每年晚秋的時候去挖紅薯到長江邊煨紅薯吃。
這家夥因為從小長得胖點,我們執行任務的時候,老是他當少爺,我裝長隨屢試不爽。
現在即便吃著可口的點心,總覺得少了那份煙火氣。”
李小雲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辮子:“我懂。我爸也是常年不是在部隊就是在地方,小時候最是盼著他回家,不過我們在延河的時候,我有哥哥和媽媽他們陪著倒是挺好的。
後來跟著大部隊從延河根據地不停的轉移,47年的時候就要好一些了。
在解放區生活,我們女孩子天天放學後就去幫著被服廠的做鞋子納鞋墊的,你看這裡一直有繭子的。
後來到了京城學醫了,我哥他們已經去工作了,不過去學校讀書好討厭的,總是有自以為是的男孩子來騷擾我,我大哥和二哥都打跑好幾波男孩子。”
她的聲音漸漸放輕,“但我每天還是盼望著我爹早點回來,那種期待的心情,到現在都記得。”
肖鎮聽著,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想起港城的四個孩子,想起不多的幾次分彆時他們抱著腿不讓走的模樣,心裡泛起一絲酸澀。
正欲開口,李小雲突然說:“你送我的手術刀,刻著名字。”她抬頭,眼中帶著幾分試探,“其實很少有人這麼用心。”
“因為你值得最好的。”肖鎮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這話太過直白。
他輕咳一聲掩飾窘態,“我是說,醫生的工作那麼重要,工具自然要最好的。
就像我去實驗室做實驗,少了精密儀器,再厲害的理論也隻是紙上談兵。”
李小雲低頭笑了,發梢掃過圍巾:“肖大哥總把工作說得像打仗。不過仔細想想,醫院也是戰場。”
她的神色認真起來,“上次搶救一個大出血的產婦,我握著手術刀的手都在抖,但告訴自己絕不能慌。”
肖鎮凝視著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有著超乎想象的堅韌。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打火機,正是自己研究的項目樣品:“其實做科研也一樣,每個數據、每次失敗都像敵人。
但隻要攻破一個難題,那種成就感……
我其實常常在想總比我爸戰死我媽被小日本炸死,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去海棠溪江邊摸螺絲充饑的強。
還好沒多久我叔讓霍叔叔來找到了我,後麵就是和向東一起當交通員的時候了。
那時候我去了家雜貨鋪當學徒,一天忙完後去執行任務是我最快樂的時候,感覺自己給組織乾了好了不起的事。”
“就像看著患者脫離危險,第一次自主呼吸。那個時候我也很有成就感的。”李小雲接道,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
“我的工作不便透露很多,最近幾年會很忙,有可能一年都回不了京城,還有我其他以前的個人的事情,你了解嗎,還願意等我嗎?
我估計這次去了南方,估計得4月份回京吧,這段時間你好好考慮一下,不論結果好壞我都能接受,我不能耽誤你的。”
肖鎮看了看時間,提著給他家裡人買的茶葉和糕點盒子站在一旁說道。
窗外的風卷著細雪掠過玻璃,卻吹不散茶樓裡漸漸升溫的暖意。
這時,茶樓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肖鎮下意識將李小雲往身後護了護,轉頭看見不遠處王大路在另一邊等著。
他心中一緊,知道南邊可能有事需要他去處理了。
李小雲卻輕輕拽住他的毛衣袖口:“肖大哥,我會在京城等你回來,你有事去忙吧,工作要緊。”
她從包裡掏出一包東西,“這是我半年來照你的腳碼給你納的鞋墊,希望你不要嫌棄。”
肖鎮高興的接過後放到自己牛皮包裡,說道:“謝謝小雲的心意,等我回來,我給你造一架電動的縫紉機,就不用手一針一針的縫了。
中午了再忙一起去吃頓午飯,再你全須全尾的送回家吧,不然你爹非得拖著40米長的大刀來刀了我。
萬一你二哥給我撂挑子不好好乾活,我那一大攤子事誰給我料理清楚。”
“你都知道了啊?”
“還是你二哥安排在這裡見麵的,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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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雲笑著點頭順從的讓肖鎮給她披上大衣,圍好圍巾,李醫生身子有些緊張顫抖,不過臉上的笑容倒是毫不遮掩。
肖鎮穿好衣服,提著禮盒,帶著李醫生就進了紅星爾克店裡,給這丫頭迅速買了整整四套羽絨服,還有四雙冬季運動鞋,兩雙雪地皮靴。
“肖大哥,不要買了,我有衣服穿的。”李小雲這個時候感覺又幸福又害羞。
“你得穿暖和點知道嗎?走吧明天會有人送點零食到你醫院,夜裡餓了吃點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