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波與家庭的小插曲,隨著飛機降落在周水子機場而暫時拋在身後。
三月的遼東半島,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海風帶著特有的鹹腥與凜冽撲麵而來。
肖承功一手牽著母親李小雲,一手抱著剛睡醒還有些迷糊的銘星,肖鎮的特勤組警衛員鄭偉則抱著銘明,拖著行李緊隨其後。
達利安市委市府的主要領導早已在機場貴賓通道外等候。
新任省副高官兼市委書記的到來,是這座城市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一番簡短的寒暄和介紹後,肖承功婉拒了立刻去市委的安排。
“各位同誌,感謝迎接。今天就不去辦公室了,舟車勞頓,老人孩子需要休息安頓。工作從明天開始。”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住處安排好了吧?我們直接過去。”
“都安排好了肖書記!就在市委家屬院一號樓,已經打掃乾淨,生活用品也基本備齊了,您看還需要添置什麼,隨時吩咐辦公室。”市委秘書長王強連忙應道。
車子駛離機場,穿行在略顯空曠的城市道路上。
達利安的街景與合浦截然不同,少了些南方的繁茂與喧囂,多了幾分北方工業城市的厚重與……蕭索?
寬闊的馬路兩旁,高大的法桐尚未抽芽,枝椏虯結,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些臨街的店鋪顯得有些冷清,間或能看到巨大的廠房輪廓,有些仍在運轉,煙囪冒著白煙,有些則門窗緊閉,牆皮斑駁脫落。
李小雲望著窗外,輕聲感歎:“這風可真硬,比京城還冷些。樹也還沒綠呢。”她緊了緊身上的羊絨披肩。
“奶奶,這裡有大船嗎?”銘星趴在車窗上,好奇地問。
“有,很多很多大船。”肖承功摸摸兒子的頭,“明天帶你們去看。”
市委家屬院一號樓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帶著一個小院子,環境清幽,安保嚴密。
房間寬敞明亮,簡樸大方設施齊全。生活秘書和保姆已經到位,迅速幫忙安頓行李,準備晚餐。
看著母親帶著兩個興奮地在陌生新家裡探索的小孫子,肖承功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他走到小陽台上,望著遠處依稀可見的港口輪廓和海平線,點燃了一支煙。父親的叮囑言猶在耳:“沉下去,認真調研,好好思考。”
肖承功的達利安時間,以一種高效而密集的節奏開始了。
清晨通常,他會在孩子們醒來前起床,在書房處理一些緊急文件和閱讀前一天秘書整理的簡報,初步了解當日要調研的點位背景。
早餐是與母親、孩子共度的溫馨時光。李小雲會嘮叨著北方的乾燥,讓保姆多燉些潤肺的湯水,也會心疼兒子工作辛苦。
銘星和銘明則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新鮮事他們被安排進了市委機關幼兒園)。
肖承功耐心聽著,偶爾用孩子能懂的語言回答他們關於“大吊車”、“大輪船”的問題,也借此了解些本地幼兒園的情況。
送孩子去幼兒園的任務有時由李小雲和保姆完成,肖承功有空也會親自去,順便觀察下周邊環境和家長們的狀態。
肖承功的調研拒絕“盆景”,拒絕前呼後擁。他輕車簡從,隻帶秘書、相關分管副市長或委辦局負責人,以及必要的記錄人員。鄭偉則在不遠處提供安保。
第一站:港口心臟。他站在巨大的礦石碼頭邊,強勁的海風吹得大衣獵獵作響。
腳下是淤積的航道,大型貨輪無法靠泊最前沿,隻能依靠小型船隻或效率較低的接駁方式。
“肖書記,這裡水深不夠,大型船舶進不來,嚴重製約了吞吐量和效率。”港務集團負責人指著渾濁的海水介紹,語氣沉重。
肖承功仔細聽著,詢問疏浚規劃、資金來源、環保評估的進展,眉頭緊鎖。
他眺望遠處正在緩慢作業的龍門吊,又看向旁邊略顯陳舊的散糧碼頭和集裝箱碼頭,心中那份關於建設深水港和現代化自卸碼頭的構想,有了更直觀也更嚴峻的現實支撐。
第二站:老廠區的脈搏。他走進一家曾經輝煌、如今半開工狀態的國有大型機械廠。
巨大的車間空曠而冷清,隻有部分區域還有機器轟鳴。
空氣裡彌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他蹲下身,與一位頭發花白、正專注地打磨一個精密部件的老工人攀談。
“老師傅,您這手藝,多少年了?”
“四十年嘍,肖書記。”老工人用沾滿油汙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裡透著自豪也有一絲落寞,“以前咱這車間,三班倒,熱火朝天!現在……唉。”
肖承功拿起那個被打磨得鋥亮的部件,仔細端詳:“精度要求很高吧?現在訂單怎麼樣?工友們都在忙些什麼?”肖承功可是懂技術的人,而且水平很高。
“精度那是必須的!以前咱們廠的東西,全國都搶著要!現在……訂單少多了,勉強維持。
不少好手藝人,要麼退休了,要麼……唉,出去乾點零活,或者乾脆在家閒著。”老工人歎了口氣,“可惜了這一身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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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承功認真地聽著,又接連走訪了幾個工位,和幾位不同年齡段的工人、技術員聊了聊薪酬、社保、技術傳承的困難以及對廠子未來的想法。
他看到了設備的老化,也看到了角落裡蒙塵卻依然精良的加工中心,更看到了工人們眼中那份未被完全磨滅的、對“好起來”的期盼。
盤活這些“寶貝”技術工人,是他構想的核心之一。
第三站:前任的“遺產”。他來到前任大力推動的、位於新區的一個“現代化產業園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