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著被踩爛的包裝盒、傾倒的貨架和不知誰掉落的鞋子。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絕望。
傑克,一個普通的程序員,此刻早已沒了平日的斯文。
他頭發淩亂,眼睛布滿血絲,死死抱著好不容易搶到的最後兩提瓶裝水和幾盒軍用壓縮餅乾,像護崽的野獸。
他擠在混亂不堪、情緒瀕臨崩潰的結賬長龍中,前後左右都是同樣驚恐焦躁的人群。
“嘿!混蛋!彆擠了!這水是我的!”前麵一個壯漢猛地回頭,惡狠狠地推了傑克一把。本就神經緊繃的傑克瞬間炸了:“fk!誰看到就是誰的!”
他反手用力推搡回去。推搡迅速升級為扭打。混亂中,不知誰撞倒了旁邊的促銷貨架,堆成金字塔狀的罐頭轟然倒塌!
“啊——!”人群中爆發出尖叫。傑克隻覺得頭頂一涼,一股大力扯過——他那頂用來遮掩日益稀疏頭頂的昂貴假發,竟在混亂的撕扯中被生生拽飛了出去!
滑稽地掛在了旁邊倒塌貨架的金屬尖角上,像一麵屈辱的旗幟在混亂中晃蕩。
傑克瞬間懵了,一手還死死抱著水和餅乾,另一手下意識地捂住自己光溜溜、暴露在超市慘白燈光和無數道或驚愕或嘲弄目光下的頭頂。
那瞬間的茫然、羞恥和暴露在混亂中的脆弱感,比任何病毒都更直接地擊穿了他。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成了這場末世搶購潮中最荒誕也最可悲的黑色幽默符號。
周圍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帶著歇斯底裡意味的哄笑和更狂亂的擁擠。
而在世界的另一邊,華夏的國門,如同傳說中隔絕陰陽的鬼門關,森嚴而冰冷。
寶安特區,蛇口碼頭出入境大廳。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電子大屏上,鮮紅的警示語滾動著:“嚴防輸入,守衛國門”。邊檢通道前,長長的隔離帶劃分出清晰的界限。
穿著嚴密白色防護服、護目鏡和n95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邊檢官員,像一尊尊沒有感情的雕塑,高效而冷漠地處理著每一個申請入境者。
輪到王小林了。他穿著考究的意大利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金表在燈光下晃眼。
他努力挺直腰板,試圖展現出成功人士的從容,但眉宇間卻難掩長途飛行的疲憊和一絲焦慮。
他將自己的護照——一本深藍色的美國護照——遞進窗口,語氣帶著習慣性的優越感:“我是美國公民,回華夏探親,商務艙。”
窗口內的邊檢官員接過護照,沒有看他,而是熟練地將護照信息在儀器上掃描。旁邊的屏幕上立刻跳出清晰的界麵:王小林的照片,姓名,下方一行刺目的大字——“身份狀態:雙麵人(duafacepersona)國籍:美利堅合眾國”。
後麵跟著詳細的備注:根據《國籍法》及出入境管理記錄,該人員已主動放棄華夏國國籍,未持有有效華夏國居留許可。風險等級:高多次往返敏感地區)。
官員抬起頭,透過起霧的護目鏡,目光銳利如刀,聲音透過口罩傳出,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王小林先生?”
“是我。”王小林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底氣,“麻煩快點,我趕時間。”
“根據我國現行法律和政策,以及您的國籍狀態,”官員的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宣讀判決,“您不符合入境條件。您的入境申請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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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王小林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他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拍在冰冷的櫃台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拒絕?憑什麼?!我持有有效美國護照!我有綠卡!我在華夏有公司!有房產!我家人都在這裡!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回家?!我要投訴!我要見你們領導!”他揮舞著手臂,激動得唾沫星子幾乎噴在防護玻璃上。
邊檢官員的身體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隻是抬起手,食指平靜而堅定地指向王小林身後上方那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
屏幕上,王小林的照片和那行鮮紅刺眼的“雙麵人(duafacepersona)國籍:美利堅合眾國”標簽,正清晰地滾動著。
“王先生,”官員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千鈞重壓,清晰地穿透王建林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請認清現實。您的祖國,在太平洋對岸。華夏不承認雙重國籍!”
王小林順著那根手指,看向屏幕上自己那被標記得清清楚楚的身份,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的熱血瞬間涼透。
咆哮卡在了喉嚨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看著周圍那些穿著嚴密防護服、眼神冷漠如同看著一個行走病毒源的目光,看著身後排隊人群投來的或同情、或鄙夷、或慶幸的眼神,一種巨大的、被徹底剝離的孤立感和冰冷徹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他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頹然地向後退了一步,肩膀塌了下去。那身昂貴的西裝,此刻隻襯得他無比狼狽與渺小。
除夕夜過去僅僅一周,華夏大地的新年氛圍依舊濃厚。
街頭巷尾,雖然人人都戴著口罩,但超市貨架充盈,社區團購配送車穿梭不息,公園裡晨練的老人、廣場上戴著口罩跳廣場舞的大媽,構成了一幅充滿煙火氣的、秩序井然的畫卷。
工廠的機器轟鳴聲從未停歇,港口吞吐量甚至因為全球其他地區的混亂而顯得更為繁忙。
京城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西跨院,肖家四合院的書房內檀香嫋嫋。
肖鎮、肖承梁父子相對而坐,麵前的平板電腦上正播放著經過篩選的國際新聞剪輯:奧斯汀在發布會上咳得撕心裂肺的狼狽;超市搶購的瘋狂混亂;還有王小林在蛇口碼頭被拒入境時那失魂落魄的特寫。
肖承梁拿起紫砂壺,給父親的蓋碗裡續上熱水,看著屏幕上西方社會亂象叢生的畫麵,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淡然笑意:“爸,您看,這風月,果然不同天啊。”
肖鎮端起“顧景舟”,氤氳的熱氣再次模糊了他的鏡片。
他透過朦朧的水霧,看著屏幕上那些曾經傲慢的國度在自身釋放的災厄中掙紮沉淪的景象,緩緩地、極深地啜飲了一口溫潤的茶湯。
喉間滾動,咽下那口清茶,也仿佛咽下了對這場荒誕劇的最後一點關注。
他放下蓋碗,瓷底與紅木茶海輕輕相碰,發出一聲清脆而悠長的輕響。
“天作孽?”他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更遠的、風暴肆虐的方向,語氣平淡得如同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真理,“不,這分明是自作孽。”
窗外的華夏,夜色寧靜,萬家燈火如星河落地,無聲地映照著這鐵一般的事實。無形的長城之內,是人間煙火;長城之外,是烈火烹油,是那些點燃火焰者,最終在自己燃起的滔天烈焰中,發出的、無人聽見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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