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之光照亮了幽冥之境的半邊天,金枷銀鎖將軍眼巴巴地守在河邊,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倆都要拔武器。
簡直跟驚弓之鳥似的。
我們又何嘗不是呢?
沒有人再入水。
也沒有人知道水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功德之光一直都在,水麵從一開始的黑,到灑滿金光,再到一股一股的赤紅翻湧,熱浪從底下席卷而來……整個過程漫長而又煎熬。
有悶雷聲從頭頂上滾滾而來,不知道是誰提醒了一句:要打天雷了,有人要渡劫。
眾人都往幽冥之境那邊退了一段距離。
緊接著,一道道天雷接連落了下去,道道沒入河水之下。
一場血雨毫無征兆地下了下來。
一如當年,王梵塵師徒為躲血雨,站在了陰當行的廊簷下。
虞念和王梵塵,一眼萬年。
王梵塵說,虞念就是他的情劫。
這場情劫,曆經數百年,經曆重重挫折,直到今天,終究如約而至。
渡得過?
渡不過?
對於他倆來說,其實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倆始終深愛彼此。
也終究重逢在一起。
我緊緊地抓著柳珺焰的手,指甲掐進他手掌心的肉裡卻渾然不覺。
我太緊張了。
我怕,怕虞念回不來。
柳珺焰任由我抓著他,始終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血雨下了足有一刻鐘才停,河水都似被染紅了幾分。
功德之光漸漸褪去。
河麵上恢複平靜。
死一般的靜。
靜到感覺這水底下,再無一點生命跡象。
我努力地告訴自己,崩住啊!
柳珺焰反握住我的手,摟著我的肩膀讓我靠在他身上。
我這才發覺自己渾身在不自覺地顫抖。
嘩……
一聲水花翻滾聲打破了沉寂,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緊接著,我們先看到了擺渡船的船頭從水中鑽了出來。
虞念手中撐著船竿,整個人懸懸地立在船頭,一隻腳踏在船沿上,一隻腳踏在船板上,身體猛地下壓。
船頭就那樣被虞念壓了下去,大片的水花從船身上翻滾而下,一個顛簸之後,整艘擺渡船穩穩地落在了水麵上。
船尾,一個高大的男人抱著千魂幡乖乖地坐著,身體隨著船身晃悠。
剛出水麵的時候,男人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通體的紅,表麵卻閃著一片金色的功德之光。
出水之後,紅與金迅速褪去,他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
是王梵塵!
虞念真的把他從香灰洪流的深淵裡,用擺渡船帶出來了。
擺渡船擺渡,又何嘗不是一場點化呢?
情劫難渡,他們到底還是渡過去了。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他們之間,又何止百年。
他們的未來,也一定還會有很多很多個百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