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林昭昭迷迷糊糊中察覺到異樣，伸手想要去撫齊曜的臉被齊曜一把抓住手腕。
齊曜俯身將她蜷縮的身子輕輕托起，緩緩浸入溫熱的浴湯中。
“嗯？”水波輕漾，林昭昭倚在桶沿半夢半醒地呢喃，“阿琪你彆哭……我從來都不哭的……”
齊曜默不作聲，隻細心將她的長發攏到桶邊的木盆裡。修長的手指沾了清香皂角，在青絲間輕柔揉搓，氤氳水汽中，他的動作輕緩得如同十六年前每一次幫她洗發一樣......
晨曦微露，天光尚未明朗。
林昭昭一夜酣眠後悠悠轉醒，舒展四肢時才發現自己竟緊緊攥著齊曜的手。而齊曜正伏在床沿淺眠，被她驚醒後立即起身。
“你昨夜抓得緊，“他聲音裡還帶著初醒的沙啞，“怕你醒來.....“
林昭昭望著床下冷硬的地板，心頭一軟：“你就在這兒坐了一夜？其實掰開我的手也無妨的，我睡著後雷打不醒，你該知道的......“
話音未落，齊曜已轉身走開：“洗漱更衣，早膳車上再吃！”
林昭昭垂眸，見自己已換上錦繡使的黑色裡衣——是昨夜齊曜為她換上的麼？她心頭微動，卻未多言，隻利落地起身梳洗。
待穿戴整齊，錦繡使的製服將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實，僅露出一雙明眸。她轉頭見齊曜也已戴好麵罩，那雙深邃的眼在黑色布料映襯下，愈發顯得清冷如古井寒潭。
“這樣遮得嚴實，“林昭昭好奇問道，“你們平日裡要如何辨認自己人？“
齊曜轉身時玄色衣袂在晨風中翻飛，麵罩上那雙深邃的眼眸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光：“自有特殊標記，你隻需認得我就行了。”
說罷已大步跨出門檻，晨曦將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林昭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指尖無意識撫過衣袖內側，那裡繡著一枚小小的銀月暗紋，正與他衣領處的紋樣如出一轍。
林昭昭快步跟上了齊曜。
快步迎來的銅鏽三八七和福安上前稟告。
“主子出行人員都已經在校場集合了。”
福安說話同時偷偷的看緊跟著齊曜穿著錦繡使衣服的林昭昭。
昨晚上齊曜可是傳了兩次浴湯，一直到很晚房裡的燈火才熄滅的，兩人的確是一起過夜的。
正要跟著上車的福安被齊曜一記眼風釘在原地：“你趕車。“
“啊？“福安抱著車轅的手還沒鬆開，車門已在他麵前重重合上。
身後傳來三八七無奈的歎息，硬邦邦的馬鞭塞進他手裡：“長點眼吧。“
“不是！“福安苦著臉，“以往都是你趕車，我在車裡侍候的啊......“
三八七白了福安：“你有人家好看嗎？有人家香香的好聞嗎？”
”她到底誰啊？“福安不情願的坐在三八七身旁望著三八七氣鼓鼓道，”我們跟著主子也七八年了，沒有這麼個人啊？哪裡冒出來的？你說他們倆真的好了，那林姑娘怎麼辦催馬跑開。
“駕！“三八七一抖韁繩，馬車緩緩啟動。
“哎！你倒是說話呀！“福安急忙揮鞭配合。
兩人的對話隨著晨風清晰傳入車廂。林昭昭抬手解下麵罩，露出一張帶著狡黠笑意的臉對著齊曜悄聲道：“指揮使大人，既然咱們好了......“她故意拉長語調，“不如說說您和林姑娘是怎麼回事？“
齊曜抬眸，墨色的瞳孔裡映著林昭昭逼近的身影：“你管我？“
“嗯！“林昭昭理直氣壯地點頭，正欲再靠近些，車輪恰在此時碾過門檻石。車廂劇烈一震，林昭昭猝不及防地向前撲去，不偏不倚跌進齊曜懷中。
齊曜的手下意識扶住她的腰肢，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掌下的纖細。
林昭昭抬手想去摘齊曜的麵罩被他一扭頭避開：”此行暗潮洶湧，容不得半分鬆懈！你也戴上！“
齊曜為她戴好麵罩，指尖在係帶處微微停頓，隨即輕輕將人從懷中推開。
林昭昭卻順勢纏上他的手臂，腦袋自然地枕在他肩頭：“戴著怪悶的。還有早膳呢？我餓了......總不能戴著麵罩吃吧。“
“出城再用。“齊曜任由她靠著，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此行難免風餐露宿，你若是哪裡不適，定要及時告知我。“
車簾隨風輕揚，掠過窗外漸遠的城樓。他垂眸看了眼倚在肩頭的女子，終是沒有再把她推開。
“我才沒那麼嬌氣呢！“林昭昭轉眸瞥見齊曜微微發紅的耳垂，故意湊近輕吐了口氣，“倒是你呀，路上可沒那麼多熱水給你沐浴，到時候我們兩個都臟兮兮的可怎麼辦......“
齊曜猛地繃直身子，一把抓住林昭昭的肩頭將她推開吼道：“彆惹我！“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再這樣你就出去騎馬！“
齊曜的怒吼聲清晰地傳至車轅，福安忙不迭湊近車門：“主子，要不讓奴才進去伺候，換她出來騎馬？“
“滾！“車內傳來更重的怒吼，“你們好好趕車，都不許聽！否則割了你們耳朵！”
福安委屈地撇撇嘴，朝三八七使了個眼色，故意揚聲道：“都聽見沒？不許偷聽！快把耳朵堵上！“
車廂內，林昭昭早已摘下麵罩，退到離齊曜最遠的角落。她俏皮地眨眨眼，壓低聲音：“你仔細瞧瞧我嘛......今日這妝容，少說也有八九分像了......“
晨光透過車簾縫隙，恰好映亮她精心描摹的眉眼。
齊曜隻瞥了一眼便驟然閉目，眼尾泛起薄紅：“住口！不要再說了！給你說了不要惹我！不然.....“
“不能點穴！“林昭昭不等齊曜說完就急聲道，“還有四日......四日後便無礙了，但這四日你定要護好我，萬不可點穴封脈，否則......我會死的。“
最後的字輕若飛絮，卻讓齊曜倏然睜眼，瞬間滑坐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腕就切脈。
“騙你的！”林昭昭伸手抱住了齊曜的腰再次靠著他的肩膀小聲道，“彆再推開我了，路上也沒幾天，到了那邊還不知道怎麼樣呢，讓我多靠一會是一會好不好！”
齊曜懸在半空的手緩緩落下，最終輕撫過她的發梢，輕柔的將她環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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