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剛咬下一口晶瑩的水晶糕，糕體的清甜正在唇齒間漫開，齊曜的手卻如電光般探來，猛地扣住她的後頸，迫使她瞬間抬頭！
這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她喉間一緊，那塊未來得及細嚼的糕點便“咕咚”一聲硬生生咽了下去，噎得她瞬間眼淚直流。
就在他俯身逼近的刹那，林昭昭猛地伸出手，掌心緊緊按住了他即將落下的唇。
“等等！”她喘息著，被淚水洗過的眼眸直直望入他眼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剛才想吻的……究竟是哪個阿金？”
齊曜那雙漆黑的眸子聞言愈發幽深，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他並未掙脫，反而用那潤軟的唇，在林昭昭緊繃的掌心極輕地吻了一下，如同羽毛拂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灼熱。
林昭昭感到手心裡傳來一陣戰栗，卻依舊沒有鬆手，執拗地抵著他的唇，追問道：“是南央金那個金，還是我這個李阿金？”
齊曜的動作驟然一滯。他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手，整個身體向後撤去，脊背重重靠上車壁，瞬間與她拉開了最遠的距離。
他倏然扭過頭，緊抿著唇望向窗外，隻留給林昭昭一個緊繃的側影。那線條分明的下頜繃得像鐵，仿佛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車廂內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林昭昭怔了怔，伸手取過水壺，連喝了兩大口，清涼的液體滑過喉間，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好端端的，”她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困惑，“你怎麼就……突然忍不住了？”
她撫了撫胸口，小聲補了一句：“差點嗆死我了。”
齊曜依舊維持著背對她的姿勢，仿佛那車窗外單調的風景是什麼絕世珍寶。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悶悶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從質子館見到你……就開始了……”這句話輕得像一聲歎息，他停頓了片刻，像是需要積蓄極大的勇氣，才終於從齒縫裡擠出後半句：“你吃好了，就戴上麵罩……彆讓我再看到你的臉。”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愈發低沉沙啞，幾乎帶著一絲懇求：“……還有，不要再撩撥我。”
“啊……”林昭昭下意識地想咬糕點，張開口卻驀然停住，緩緩將那塊無辜的水晶糕放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仿佛將某種翻湧的情緒也一並摁了回去。隨後，她極輕地清了清嗓子，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原來……讓你受不了的，是南央金的臉啊？”
短暫的停頓裡，似乎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接受了一個早已預感的事實，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好吧，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她也默然轉過身去，將背影留給了他。
車廂之內，一時陷入了無邊寂靜。隻聽得車轍轆轆，馬蹄聲碎，兩人各據一方，仿佛中間隔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各自望著窗外飛速流走的、截然不同的風景。
日落時分，霞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車隊在官驛外緩緩停下，準備在此休整一夜。
驛丞早已得了消息，備好了上房與晚膳，以及馬場供馬匹修整。
齊曜與林昭昭被引至最前院那座最高的閣樓。
暮色四合，簷下的燈籠已被點亮，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就在兩人即將踏入房門的前一刻，福安快步上前，終究是不死心地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主子，今晚……也是和李姑娘一屋嗎？”
“嗯。”齊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以後都是，一切用度皆按兩人份準備。”
福安猛地噎住，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半晌都接不上一句話。
眼看著齊曜兩人並肩入了房間，那扇門“哢噠”一聲輕輕合上，徹底隔絕了內外。福安像是被那關門聲燙著了一般，猛地一把扯過身旁的三八七，將他拉到廊柱的陰影裡。
“不對勁啊！”他壓著嗓子，“這一路上兩人就嘀嘀咕咕、形影不離的，你瞧見主子剛才那眼神沒？這會兒進了屋就關門……這是徹底嫌咱倆礙眼，不要我們近前伺候了？”
他憂心忡忡地瞥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痛心：“照這個黏糊勁兒下去……那林姑娘可該怎麼辦啊？”
“不該你操的心彆操！”三八七拍了拍福安的肩膀，“給主子們備膳，備湯浴才是正經事！”
“那王爺那邊呢.....”福安很為難。
“這麼多商隊不是跟著嗎？用得著你說啊！”三八七丟下一句快步走開。
眼見齊曜反手關上房門，林昭昭悠悠歎了口氣，目光在室內掃過。房間倒也乾淨素雅，隻是那大紅的紗帳與紅豔豔的織錦龍鳳被褥格外醒目，幾乎有些刺眼。
驛丞絕無可能如此布置——那麼，隻可能是齊王的手筆。
南央瑞絕不會將她真實的身份透露給第三人。如此說來，齊王得到的消息，便僅僅是“齊曜與一位姑娘同行”。於是，那位手眼通天的王爺，便理所當然地命人布置了這間“婚房”。
百裡一冰還說什麼“未來公公”……看來，齊王可以是她林昭昭的“未來公公”，也可以是李阿金、王阿金，或者任何一個站在齊曜身旁的姑娘的“公公”。
林昭昭心裡頓時就不高興了，完了她又要吃自己的醋了。
齊曜的目光掠過那滿床刺目的紅，織錦被褥上張揚的龍鳳紋樣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什麼。他的視線在室內快速巡睃一周，最終落回房中唯一的那張床榻上，喉結微動，終是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輕歎：“你睡床。”
林昭昭幾步走到床榻邊，穩穩坐在那鋪滿大紅的錦緞被褥上，入手一片滑膩沁涼。指尖緩緩撫過被麵上繁複的龍鳳呈祥圖案，金線銀線在燈下折射出細碎卻刺眼的光。
“你父王……是真疼你啊。”林昭昭目光卻從絲緞上抬起，落在齊曜臉上，“隻是這圖案，俗氣了，得換一換才對。”
齊曜正解著披風係帶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她，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林昭昭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彎起一個明媚又狡黠的弧度：“換成百子千孫圖啊！”她語聲清脆，說罷還用手在那對龍鳳圖案上輕輕拍了兩下，仿佛在拍一個不著調的孩子，“這般寓意，才不枉費你父王這般……殷切周到的心意，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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