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林昭昭倏然揚聲道,聲音清亮,刻意地打破了屋內凝滯的空氣。她甚至勾起唇角,回身瞥了一眼那床百子千孫被,目光銳利得像是在審視一件戰利品。
“挺喜慶的!”她幾乎是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得清晰而用力,仿佛要將這荒謬的安排連同那份被監視的窒息感,一並傳給齊曜。
說完,她不再看齊曜,更不給他任何回應或阻攔的機會,徑直朝門外走去。在與齊曜擦肩而過時,她腳步未停,隻留下一句界限分明、帶著明顯疏離的宣告:“天還早,我出去轉轉。指揮使大人——就不用跟著了!”
話音未落,人已利落地繞過他走向了房外。
齊曜沒有跟上去。
他靜立在窗後,身影半掩在漸合的暮色裡,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卻銳利地追隨著那道玄色身影,一路穿過庭院,直至消失在東側廂房匠人們的住處。
夕陽的餘暉恰好鋪滿了那片區域,將簡陋的屋舍也染上了溫暖的橘色。透過一扇敞開的窗,他能清晰地看到屋內——身穿月白布衫的顧宣與身著青色長裙的顧蓮正在一同整理行囊。兄妹二人言笑晏晏,顧蓮偶爾掩唇,顧宣則眉眼溫和,那種毫無陰霾的融洽氛圍,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霞光勾勒著顧宣的側影,他身姿挺拔如白楊,在那略顯雜亂的工匠居所中,顯得格外乾淨、俊朗,那份書卷氣的儒雅,與周遭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奪目。
林昭昭站在窗口對著房內喊道:“顧宣,準備紙張,指揮使大人要用!”
齊曜的眸色不自覺地深沉了幾分,那應聲而出的月白的身影,在落日熔金中,純粹得有些刺眼。
那邊,林昭昭已與那月白身影並肩而行,朝著存放紙張的箱子走去。兩人步履從容,交談間姿態自然,連步調都透著一種難言的默契,漸漸融入了橘色的霞光裡。
齊曜靜立在窗前,眸色深沉地看著那兩道背影,他下頜的線條微微繃緊,倏然轉身,對著門外沉聲喚道:“三八七!你去讓她挑好了,早點回來。”
三八七原本並未留意窗外,聽得召喚才快步上前。他順著齊曜那看似隨意實則凝定的目光望去,一眼便捕捉到霞光中那兩道身影——玄衣的姑娘與月白長衫的顧宣。
他心下頓時了然,如同明鏡一般。這情形,分明是礙了主子的眼。他立刻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為主子分憂的急切:“主子,要不要小的去……警告一下那個不知分寸的工匠?”
“不用!”齊曜的回答又快又沉,帶著一種被點破心事的不耐與躁。
“小的這就去!”
三八七領命,轉身便快步朝著東廂房跑去。他一路穿庭過院,直奔東院,果然見到那讓主子煩心的姑娘還在與那顧宣低頭細語,手中拿著紙張,似乎還在認真挑選。
三八七心中焦急,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便急聲催促道:“快些吧!主子那邊催了!”
林昭昭本是借著選紙的由頭,想與顧宣多說幾句,不想三八七來得如此之快。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催促打斷,有些不悅地扭頭——
目光恰好撞上不遠處閣樓窗口,那道玄色的身影。
齊曜正靜立在窗前,夕陽在他身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雖看不清麵上神情,但那姿態,那方位,分明是一個監視著她一舉一動的,渾身散發著不悅氣息的……存在。
林昭昭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將手中那疊剛選好的紙張往三八七懷裡一塞:“你來得正好,”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道,“這些紙,帶回去給指揮使大人吧。”
她甚至微微側身,目光重新投向身旁略顯錯愕的顧宣,清晰地表明立場:“我還有點事,要單獨和顧先生說。”
三八七懷裡猛地被塞進那疊紙,頓時覺得這玩意兒不是紙,而是燒紅的炭塊,燙得他接也不是,丟更不敢。他抱著這“燙手山芋”,僵在原地,舌頭打結的說道:“指揮使吩咐您早點回去!”
“好。”林昭昭隨口應道,“你回去告訴他,我這邊談完了就回去。”
“不是!”三八七見她不願意走,把心一橫,催促道,“指揮使讓您——現在就回去!”
他特意加重了“現在”二字,語氣焦急,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一旁的顧宣眼見這位繡衣使的大人與齊曜的心腹因自己僵持,心中頓感不安。他深知繡衣使的權勢,絲毫不想卷入其中,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林昭昭拱手,語氣懇切地勸道:
“大人,要不……您還是先回去?若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吩咐在下一聲就好,定當儘力辦妥。”
林昭昭聞言,再次扭頭望向那扇高窗。齊曜的身影依舊凝固在窗口,如同一個沉默的裁決者,隔著遙遠的距離施加著無形的壓力。
她看著那身影,最終隻是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轉過了身往回走。
眼見林昭昭轉身離去,三八七這才長長舒了口氣,不敢耽擱,連忙快步跟了上去,如同影子般緊隨其後。
夕陽下,一時間隻剩下顧家兄妹。
“大哥!”顧蓮小跑到顧宣身旁,望著林昭昭遠去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這位大人,讓人感覺很熟悉呢。”
“繡衣使前些日子不是才去過亡靈島嗎?你覺著眼熟也不奇怪。”顧宣不以為意地整理著手中的紙張,語氣平淡。
“不是那種見過麵的熟悉!”顧蓮用力搖了搖頭,努力捕捉著腦海中那絲飄忽的感覺,“我是說……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特彆。但是我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裡熟悉,總之……很奇怪!”
林昭昭並沒又直接回房。她在驛站偌大的庭院裡不疾不徐地踱著步,時而駐足看看馬廄裡正在喂食草料的馬匹,時而又仿佛被天邊最後一縷晚霞吸引,仰頭凝望。
三八七抱著一疊紙張緊緊的跟著也不敢催。
林昭昭將整個驛站幾乎轉了一大圈,磨蹭到天色漸漸暗了,才踏上了通往那間屋子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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