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回到驛站時，正是霞光滿天的傍晚。
絢麗的晚霞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也為奔波了一日的旅人披上了一身溫暖的柔光。
齊曜剛換下那身粗布衣衫，重新穿上威嚴的繡衣織錦衣，便被楊尚書差來的人請去，商議明日進入北蠻第一站的具體流程與諸多瑣碎事宜，考慮到皆是繁瑣細務，便未帶上林昭昭。
三八七一同前往議事。
福安則是留下來陪林昭昭整理帶回來的瓜果。
看著那灰撲撲的姑娘連衣服都未換，就坐在灑滿霞光的窗邊，專注地小口吃著水晶柿子，晶瑩的果肉在她唇間融化，對周遭渾然不覺。
福安搓了搓手，心裡掙紮了幾下，還是忍不住想上前攀談。可腳步剛挪動，猛然想起之前她笑眯眯給自己下毒的事，脖頸子頓時一涼，連忙刹住腳步，隻敢隔著三五步的距離，假裝埋頭整理瓜果，眼神卻偷偷往那邊瞟。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既恭敬又推心置腹：
“李姑娘……那個……奴才有些心裡話，憋了很久了，想著您如今是我們主子跟前最親近的人，不知當講不當講……”
“嗯，”林昭昭頭也沒抬，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手中那瓣甜潤的柿子上，含糊應道，“說吧。”
“那個……”福安堆起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試探，“您……和我們主子認識多久了？”
“這不是剛認識嘛。”林昭昭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注意力似乎全在手中那瓣甜潤的柿子上。
“才認識啊……”福安臉上擠出幾分苦笑，心裡暗道：才認識就形影不離、同床共枕，果然是不能和侯府千金比的。
福安斟酌著詞句，像是為她著想般壓低聲音：“在您之前呢，我們主子娶過三次親了，不過每次都很短，那幾位夫人……也都不在了。”
他刻意頓了頓，留意著她的反應，才繼續道，“但是呢，我們主子最近還有個中意的姑娘，是忠勇侯府的千金，林昭昭林姑娘。”
他挺了挺腰板，仿佛借此增添話語的分量：“我們王爺呢，已經認準林姑娘這個兒媳了。”您若是和我們主子好了，奴才就是想問問，您……你可願意做小？”
“什麼？”林昭昭正沉浸在柿子的香甜裡，猝不及防聽到“做小”這個詞，猛地轉過頭來，澄澈的眼眸裡帶著明顯的錯愕和詢問，看向福安：“你什麼意思？”
果然，但凡是個姑娘，就沒一個願意做小的！
福安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不迭，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就不該多這句嘴！這李姑娘瞧著溫順，可能讓主子那般另眼相看，還能笑眯眯給他下毒的人，能是尋常角色嗎？
他仿佛已經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嗓子眼的辛辣感覺又爬了上來，胖胖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往後縮了縮，臉上瞬間堆滿了窘迫又討好的笑，連忙擺手：“沒……沒什麼意思！奴才就是……就是隨口一問，胡說的！李姑娘您千萬彆往心裡去！您……您繼續吃，這柿子甜，甜得很！”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的瓜果使勁擦拭，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也從空氣裡擦掉。
“你剛才……”林昭昭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柿子，一雙明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福安那一臉窘態，故意拉長了語調，像是剛剛回想起來，“好像還說了什麼……侯府的？”
她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帶著一種純然的好奇，仿佛隻是隨口追問一件趣聞，目光卻清亮得讓福安無所遁形：“還有什麼王爺……認準了？”
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你主子……他自己，認準了沒有？”
福安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這話讓他怎麼接？！
如果說主子認準了那位林姑娘，那如今主子還和眼前這位李姑娘形影不離同床共枕……這豈不是當麵打主子的臉？說他言行不一，說他……負心？
可要是說主子沒認準，那他這個做奴才的，憑什麼在人家姑娘麵前搬弄是非，編排什麼正室側室？這不是挑撥離間，罪加一等嗎？！
不管怎麼回答，他都是個死啊！
他原本隻是想能幫著林昭昭就幫著，畢竟他認識林昭昭更早些。沒想到這個姑娘也是個硬茬子啊。
想他福安在皇宮王府裡混了小半輩子，自認也是個伶俐人，今日怎麼就鬼迷心竅，非要來觸這個黴頭！他仿佛已經看到主子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在盯著自己了。
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裡衣。
看著福安腦門上那層細密的汗珠，以及那副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的懊悔模樣，林昭昭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晃了晃手中吃了一半的柿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你呢？拋開你那些規矩道理，單憑你自個兒看——”她目光清亮，帶著一絲狡黠的探究，“你覺得是那位林姑娘和你主子更般配呢，還是……我和你主子，更合適些？”
“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
這問題如同最後一道催命符，福安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就直挺挺地跪了下來，聲音都帶著顫：“是奴才一時多嘴，昏了頭了！胡言亂語，衝撞了姑娘！奴才知錯了，求姑娘大人大量，饒了奴才這一回吧！”
他這會兒是真怕了，這李姑娘心思玲瓏，手段莫測，他哪裡還敢有半點拿捏試探的心思，隻求能全須全尾地過了這一關。
齊曜議事歸來，一腳踏進房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福安戰戰兢兢地趴伏在地的場景。他眉頭微蹙，冷聲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呢？”
林昭昭沒料到他回來得這般快，放下吃了一半的柿子，抬起那雙在霞光中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望著他，語氣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告狀的意思：“指揮使大人，您回來的正好。您這個好奴才，方才正兒八經地問我，願不願意給您做小呢。可是你的意思？”
“什麼？”齊曜聞言，遲疑了片刻對著福安崛起的屁股就是一腳：“你說你一個太監，一天到晚腦子裡琢磨的都是什麼？！還不趕緊滾出去！”
福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離了房間。
喜歡黑月光她專克病嬌請大家收藏：()黑月光她專克病嬌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