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唇邊泛起苦澀的弧度：“所以從一開始......你就認為我不是南央金的生魂？“
大巫緩緩搖頭，眼底泛起慈悲的光：“是不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深深凝視著林昭昭與齊曜，“你們二人身份貴重，老身將這個秘密托付，也算不負拉姆女王臨終所托。“
墓室頂部落下細碎的石屑，大巫的聲音帶著臨終前的懇切：“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請信老身這一次！速速離去！“她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血絲，“赫連斥勒之所以執著於讓南央金複活，除了真心愛慕，更是為了......找尋龍脈的下落！“
冰玉棺槨突然迸裂，一道暗門在棺底顯現。大巫抱住了先祖的屍身，用儘最後氣力推開暗門：“走！帶著龜甲和血書......將真相公之於眾！“
百裡一冰挾著那名大巫口中的兒子率先躍入暗門，聲音從下方傳來：“通路安全！“
林昭昭毫不遲疑地拉住齊曜的手，兩人一同沒入黑暗。繡衣使們訓練有素地依次潛入，最後一人反手合攏暗門時，青銅機關發出沉重的叩響。
在漸漸合攏的光隙中，可見大巫虔誠地環抱著先祖的遺骸，蒼老的臉上浮現出解脫般的寧靜。當最後一線光明消失，她低聲吟誦起古老的安魂咒文，聲音與落石聲交織，最終歸於永恒的沉寂。
暗道還算寬闊，可容兩三人並肩而行。穹頂每隔數丈便嵌著一顆夜明珠，幽柔的光暈如水銀瀉地，雖不明亮卻足以照見前路。
“這條暗道綿延十餘裡。“被百裡一冰扣住肩頭的巫祝低聲開口，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晰，“大巫師囑咐，我會帶你們平安出去......“他頓了頓，“之後還請放我離去。“
齊曜聞言眸光微動，林昭昭輕按他手腕，對巫祝頷首道：“若你所言不虛，自會放你自由。“
眾人沉默前行，唯有腳步聲在暗道中回響。巫祝偶爾停下辨認方向，指尖撫過壁上的特殊刻痕。在經過一處岔路口時，他忽然止住腳步，指向左右兩條岔路：“往左通往白水城外，往右......“他聲音微沉，“通向皇宮地牢，諸位要往何處？“
“白水城！”林昭昭沉聲道，“先離開皇城，齊曜你覺得呢？”
齊曜回道：“左側，白水城！“
眾人疾步轉入左側暗道。暗道在此處變得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繡衣使訓練有素地變換隊形，兩人一組交替警戒前行。巫祝被護在隊伍中央，偶爾出聲提醒：“小心腳下青苔。“
林昭昭在前，齊曜緊隨其後護衛，兩人的手始終緊緊相牽。幽暗的通道裡，他們交握的指節在夜明珠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步都踏得堅定而默契。
暗道的行程漫長而沉悶，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儘頭。
密道的儘頭是一道厚重的石門，推開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驚起了岩洞頂壁棲息的幾隻寒鴉。洞內昏暗潮濕，岩壁上凝結著晶瑩的霜花，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時值晌午，天色卻陰沉如暮。細密的雪花從被枯草半掩的洞口飄入，在岩洞內打著旋兒。齊曜撥開枯草，隻見外麵農舍都覆著厚厚的積雪，炊煙從幾處煙囪裡嫋嫋升起，很快便融進了鉛灰色的天幕裡。
少年巫祝輕聲道：“大巫師說過出口通向隱秘莊園，沒想到竟是這般尋常村落。“
林昭昭凝望著雪中村落，忽然輕聲道：“這般尋常，反倒讓人心安。“她伸手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化作晶瑩的水珠。
村落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夾雜著孩童嬉鬨的遙遠聲響。積雪壓彎了樹枝，不時有雪塊從枝頭墜落，發出簌簌的輕響。
洞內火光搖曳，將眾人疲憊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岩壁上。齊曜執起一截枯枝，在鋪著薄塵的地麵緩緩勾勒，枯枝劃過地麵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們眼下所在，是白水城西北的蒼嵐山麓。“他的聲音沉穩，枯枝指向東南方，“往這個方向十裡，便是約定的彙合之處。“
百裡一冰補充道：“繡衣使最新探報，楊大人率領的工匠隊伍已於三日前抵達白水城，眼下正在籌備接應事宜。“
“發信號。“齊曜抬眸，“召虎威軍前來接應。“
一名繡衣使領命而出，玄色衣袂拂過洞口的枯草。不多時，三朵赤色煙花在夜空中次第綻放，將積雪覆蓋的山野映得緋紅，連洞內眾人的麵容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虎威軍......來了？“林昭昭輕聲問道，眼底還映著未散的焰火餘暉。
“那夜你被挾持後，父王便連夜請旨發兵。“齊曜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聲音低沉，“這正是赫連斥勒始終不敢妄動的原因。十萬虎威軍，此刻已將皇城圍得水泄不通。“
林昭昭心頭驀地一酸。是啊，他們的身後站著虎威軍、林家軍，還有整個大梁作為後盾，這讓她不禁想起當年那個在暗牢中孤軍奮戰的南拉姆，當時她有多絕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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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嗎？“齊曜低聲詢問。
林昭昭輕輕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洞外灰白的天幕。齊曜察覺她的不安，將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前，“再稍待片刻，接應的人就到了。“
百裡一冰默然擦拭著佩劍，劍身在火光下泛著幽光；少年巫祝蜷在角落假寐，呼吸均勻；繡衣使們輪值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麵的動靜。
林昭昭輕聲問道：“若是......若是我們沒能逃出來呢？“
齊曜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指尖傳來堅定的溫度：“那虎威軍便會踏平皇陵，將這北蠻天地翻個底朝天......“
洞外忽然傳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震得洞口枯草上的積雪簌簌落下。透過草葉縫隙，可見山下雪原上玄甲騎兵如鐵流般列陣，軍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為首將領翻身下馬，朝山洞方向抱拳朗聲道：“虎威軍左衛將軍趙擎，奉齊王之命特來接應世子！“
齊曜執起林昭昭的手步出山洞，暮色在積雪上泛出清冷的光暈。趙將軍立即命親兵牽來駿馬，恭敬呈上兩件厚實的銀狐裘。
“王爺主力距此僅五裡，已控製所有要道。“趙擎壓低聲音，“赫連斥勒昨日突然撤回所有冥夜使，末將便知世子定有行動。皇城四周皆設接應營寨，萬無一失。“
雪原上，虎威軍的火把連綿如龍，正護衛著他們奔向歸途。每一簇跳動的火焰，都像是在這北境寒夜裡點燃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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