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總覺得……此事尚未了結。”齊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隱忍蟄伏十六載,如今這般收場,以他的心性,絕無可能甘心。”
“你是擔心……他暗中還留有後手?”林昭昭輕歎一聲,語氣卻依然平靜,“那等他醒來,我親自去與他談一談便是……”
“不行!”齊曜驟然打斷她,手臂不自覺地收緊,聲音裡透出明顯的不悅,“你方才還說不願再與他有半分牽扯。為何又要和他談?要談也是我去。”
“那要不……乾脆殺了他?”林昭昭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掌心,“以大梁如今的實力,取他性命並非難事。更何況,赫連思源……八成也是想他死的!”
齊曜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真心的?”
林昭昭沒有迎上他的凝視,反而閉上眼,更深地偎進他肩頭,聲音悶在他的衣襟裡,帶著一絲倦意:“……還是看婀娜的意思吧。隻要他不再留有後手,我們又何必……徒增殺孽,枉做惡人呢?”
次日清晨,齊曜與林昭昭剛用過早膳,赫連婀娜便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她發髻微亂,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眸中布滿血絲,聲音因急促而帶著顫抖:“我二哥……他帶著親衛追出去了!他說……說就算阿金死了,也要將她的遺體搶回來!在他心裡,既已拜堂成婚,生同衾,死……亦要同穴!”
看著她焦灼萬分、幾近崩潰的模樣,齊曜與林昭昭對視一眼,瞬間了然。
“走!”
積雪未融,寒風凜冽。數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踏碎滿地瓊瑤,朝著西方疾馳而去。齊曜與林昭昭並轡而行,身後是一隊玄衣勁裝的繡衣使,馬蹄聲碎,在寂靜的雪原上激起一片飛揚的白霧。
經過大半日的快馬加鞭,終於在日暮時分,於距離皇城百裡之外的一片蒼茫雪原上,追上了赫連斥勒以及護送靈柩的南戈嵐一行。
落日熔金,將無垠的雪野染成一片瑰麗而悲壯的橙紅。遠遠地,林昭昭與齊曜便望見,那個依舊身著婚服的身影,正不顧一切地將身穿西涼傳統紅裙的南央金,從冰冷的棺槨中小心翼翼的抱出。
殘陽如血,勾勒出他近乎癲狂的執念,與懷中那抹已然沉寂的鮮紅,構成一幅淒美到令人心顫的畫麵。
看到齊曜與林昭昭策馬而至,南戈嵐與南央瑞連忙快步迎上前。
南央瑞湊近幾步,壓低嗓音急急說道:“陛下方才下令,絕不許我們將阿金帶走!他說阿金既已與他拜堂成親,便是他的人了,即便入土為安,也須葬入他的皇陵,永世相伴!”
南戈嵐站在一旁,滿麵皆是無奈,輕聲歎道:“他們確實行過大婚之禮,名分已定。如今我們執意要將阿金送回西涼安葬……細細想來,於禮法之上,倒顯得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暮色漸沉,雪原上的風卷起細碎的雪沫,將幾人的低語襯得愈發清晰,卻也襯得這僵持之局愈發凝重難解。
赫連斥勒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隻是小心翼翼地抱著懷中那抹刺目的紅,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一步一步踏上了寬大的馬車。他甚至未曾停留片刻,便沉聲吩咐禦者調轉馬頭,徑直朝著皇城的方向駛去。
“赫連寧遠!”
清冽的女聲穿透暮色,林昭昭策馬疾馳數步,攔在了馬車前方。雪風揚起她墨色的發絲,眸光卻堅定如星:“我們談談,可好?”
赫連斥勒那輛寬大的馬車緩緩停下,車輪在雪地上壓出沉重的轍痕。車簾緊閉,裡麵傳出低沉而壓抑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雪原:“你以什麼身份與朕談?”
林昭昭唇瓣微動,尚未答話,緊隨其後的齊曜已策馬上前半步,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年少舊識。”
車內靜默一瞬,繼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談什麼?”
“談更適宜阿金安息的長眠之地。”齊曜的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
“你們不配!”車內的聲音驟然拔高,仿佛是從齒縫間狠狠擠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與痛楚,“讓開!”
最後二字如金石迸裂,帶著不容違逆的帝王之威。
隨著赫連斥勒一聲冷喝,車夫猛抖韁繩,高大的馬車竟毫不避讓地朝著林昭昭與齊曜直衝而去!
兩人急拉馬韁向旁側閃避,馬蹄在雪地上踏出淩亂的痕跡。
“赫連寧遠!”林昭昭勒住受驚的坐騎,朝著漸行漸遠的馬車高聲喊道:“你曾說過,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權貴也罷乞丐也好,每個人其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得人心者,自會萬眾擁戴;失人心者,終將眾叛親離。世人心中真正向往的,從來不是強權霸道,而是俠義之心,是常懷悲憫、扶弱濟困的胸襟!既然如此,你如今又為何要對那虛無縹緲的龍脈,如此執著?”
馬車竟緩緩停了下來。
林昭昭與齊曜對視一眼,策馬追上。車窗“吱呀”一聲被推開,露出赫連斥勒那張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眸子燒得通紅的臉。他死死盯住林昭昭,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磨過:“你們……都以為朕要的是龍脈?”
赫連斥勒雙眸赤紅,死死鎖住林昭昭,聲音嘶啞如裂帛:“朕已經做了十六年的皇帝了,朕要那龍脈何用?是大巫……是她告訴你的吧!她記恨朕這些年對她的苛責!為了救活阿金,朕確實……確實失了心智,做了不少不應該的事!比如對大巫的逼迫.....”
“當初那場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林昭昭避開他灼人的視線,轉而望向天邊漸淡的暮色,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你又何必……執意不肯放下?”
“放下?”赫連斥勒陡然冷笑,那笑聲裡淬滿了苦澀與偏執,“朕第一眼就刻進心裡的人,入了骨,融了血……你告訴朕,該如何放下?朕也想放下,但是朕做不到啊!朕隻有一顆心啊!”
殘陽如血,將他眼底的瘋狂與絕望映照得愈發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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