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哥回去後，又將南央金的屍身重新安置在了寒玉冰床上，還將所有巫醫都召了過去，下了死令——若明日日出前救不活南央金，便將他們全部處死！”
赫連婀娜的聲音裡滿是倦意，她揉了揉眉心，繼續道：“有膽大的巫醫為求自保，竟打算效仿當年舊法，施行生咒移魂之術。今夜……他們就要讓那個南拉姆再取一次心頭血！”
她抬起眼，眼中血絲密布，疲憊不堪：“他的記憶似乎出了岔子，整個人又陷回了當年的執念裡……始終不肯相信，南央金早已不在人世了。”
見齊曜與林昭昭沉默不語，赫連婀娜又向前傾了傾身，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若他隻是自欺欺人，或許還算不得最壞。可那些擁戴他的部族首領與城主們不答應啊！你們也清楚，儘管大梁皇帝已下旨冊封阿源為新王，但兵權、財權至今仍牢牢握在我二哥手中。他如今這般瘋癲模樣，落在那些族長眼中，反倒像是大梁暗中下毒加害！長此以往，莫說阿源的王位坐不穩，隻怕又要再起戰亂……”
她疲憊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帶上一絲決然：“唯有他清醒過來，心甘情願地交出權柄與國璽，一切才能平息。我來……便是想請你們去勸他一回，可好？”
“這是出入元靈宮的腰牌。”赫連婀娜將兩枚銀白色的令牌輕輕放在案上，起身欲走：“我先回去準備。若你們決定前來，隨時可憑此牌入宮……我們一同勸勸他。”
“不去元靈宮！”林昭昭猛地想起夢中的情景，急聲打斷，“你想辦法勸他帶著南央金的遺體去嬉菊園——那裡是他和南央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他應該會去的！”
“嬉菊園？”赫連婀娜腳步一頓，麵露難色，“那裡如今……已是他的寢宮了。”
“那就去他的寢宮！”林昭昭語氣堅決，“具體如何行事我會差人和你商議的。”
赫連婀娜深深看了林昭昭一眼，又望向始終沉默的齊曜，終是點頭：“好。若我能說動他去寢宮相見，會差人將腰牌送至你們手中。”
入夜後，寒風凜冽刺骨，氣溫驟降。
大帳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將帳外的嚴寒隔絕開來。齊曜、林昭昭、三八七、福安、阿爾薩、南格桑、南無憂、朱喬、李鴻以及百裡一冰以及一眾錦繡使圍坐在暖爐旁，手中捧著熱茶，帳內茶香嫋嫋。
一側的木架上掛著一張詳細標注的嬉菊園地形圖，墨線勾勒出亭台樓閣、小徑水榭，每一處都做了細致的記號。跳躍的燭火將圖紙映得忽明忽暗，也將圍坐眾人神色各異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清晰。
齊曜立於圖前，將行動細節一一分派妥當。眾人迅速換上北蠻宮衛的服飾，在暗夜中踏雪疾行，身影如鬼魅般融入沉沉的夜色。
此時的嬉菊園內燈火通明，卻靜得詭異，唯有偶爾有宮人踏雪而過的咯吱聲，劃破這片死寂。
大殿之中，各色菊花怒放，冷香浮動。中央的寒玉冰床上，南央金身著大紅嫁衣，靜靜躺著，麵容安詳如生。四周跪著一圈身著黑色巫袍的巫醫，個個低垂著頭，瑟瑟發抖。
赫連斥勒一身雪白錦衣，立在冰床之側，身影孤直。兩名宮衛押著被堵住嘴的冒牌南拉姆，僵立在一旁。
赫連斥勒目光沉沉，掃過身旁的巫醫，聲音冷如寒冰：“時辰……到了嗎？”
“快、快了……”跪在地上的老巫醫聲音發顫，頭幾乎垂到地麵，“還請陛下……將移魂所需的生體一並請來……”
赫連斥勒麵無表情地微微揚手。
殿外立刻湧入一隊宮衛，兩人一組，抬著十六名昏睡不醒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將她們安置在冰床四周。少女們麵色蒼白，如同祭品般無聲無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與冰床上那抹刺目的鮮紅嫁衣形成詭譎的對比。
“可以開始了嗎？”赫連斥勒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可、可以了，陛下……”巫醫顫巍巍地應道，聲音細若蚊蠅。
“開始。”赫連斥勒的命令簡潔而冰冷。
跪伏在地的巫醫們緩緩起身，開始繞著冰床跳動詭異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詞。搖曳的燭光將他們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暗影。
赫連斥勒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轉過身，輕輕握住冰床上南央金冰冷的手，俯身在她耳畔柔聲道：“阿金，彆怕……隻要你能醒來，朕什麼都答應你。”
他低沉的聲音裡竟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與方才下令時的冷厲判若兩人。
殿內巫咒之聲漸起，寒意彌漫。
一番詭譎的唱跳之後，為首的大巫手持雪亮的彎刀，緩步走向被製住的冒牌南拉姆。宮衛早已粗暴地扯開她的衣領，露出左側雪白的胸脯，一道暗紅色的陳舊疤痕橫亙其上，格外刺目。
南拉姆驚恐地瞪大雙眼，拚命掙紮，奈何押解她的宮衛手如鐵鉗，紋絲不動。
冰冷的刀鋒精準地沿著舊疤劃下，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滴入事先備好的黑色瓷甕中。隨著心頭血的流失，她的身體漸漸軟了下去，最終癱倒在地。唯有那雙圓睜的眸子，滿是不甘與絕望。
這邊，大巫將盛滿心頭血的黑色瓷甕恭敬地捧至祭台。他取出一疊事先備好的黃紙，上麵用朱砂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將其浸入血甕中。
浸透暗紅血液的黃紙被逐一取出，貼在了十六名昏迷少女的額頭上。最後一張尤為特殊——那是一張圓形的符紙，朱砂紋路繁複如星圖，被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冰床上南央金的眉心。
巫醫們再次圍攏，開始了更為癲狂的唱跳，吟誦聲越來越高亢，幾乎刺破殿內的死寂。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驟然響起。隻見一名少女猛地從地上坐起，雙眼圓睜，怒氣衝衝，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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