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太子步履匆匆地消失後，齊王這才轉身拍了拍林顯的肩，眼底帶著精明的笑意：“林老弟，這事便這麼說定了！”
“什麼？”林顯仍望著太子離去的方向，眉間憂色未散，一時沒回過神。
“自然是小兒齊曜與你家昭昭的婚事！”齊王眼尾漾開細紋，“聘禮本王都準備好了，連嫁衣的雲錦料子都備好了，就等你點頭呢！”
林顯頓時急了：“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閒心說這些！”
“什麼時候？”齊王不以為然的壓低聲音，“早勸過你，不該操的心彆瞎操。太子與慧王都是陛下嫡親的血脈，你一個外臣攪和什麼？”
“我何曾攪和！”林顯沒好氣地甩袖，“是殿下近來憂思過重……”
“沒攪和最好！”齊王突然拽住他胳膊，湊到耳邊壓低嗓音，“殿下已疑心你與慧王勾結逼宮，此刻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林顯瞳孔驟縮：“你從何得知？”
“喏——”齊王朝殿門努嘴，日光將兩道依偎的身影投在雲紋石地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林顯凝神望去，隻見殿門口立著一高一矮兩人。兩人雖易容成尋常相貌，但那高挺者和嬌小者的姿態，不是齊曜與林昭昭又是誰？
林顯昨日剛收到朱喬的密信，對女兒與齊曜的事已猜出七八分。雖心中不豫，卻知此事終究是昭昭自己的選擇。可眼下風雲詭譎，這樁婚事絕不能應。
他一把拉住齊王衣袖，聲音壓得極低：“本侯說過，小女近年絕不談婚嫁！更不可能嫁與齊曜！”
“這又是為何？”齊王蹙眉。
林顯湊近他耳畔，氣息急促：“殿下既能疑心慧王與我聯姻是圖謀逼宮，難道就不會疑心齊林兩家結親形同造反？”他指尖微微發顫，“如今陛下病重，東宮疑心重重，一招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齊王沉默片刻，忽然輕笑：“林老弟啊……”他拍了拍對方緊繃的肩背，“我也沒說讓他們即刻成親嘛，你放心，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可好？”
僵持間，一名小太監碎步奔來，氣息未定便急聲道：“陛下宣齊王殿下和林侯爺即刻覲見！”
“陛下聖體如何？”林顯急忙問。
“侯爺去了便知！”太監抹了把汗，“快請吧！”
齊王與林顯對視一眼，當即整衣隨行。腳步聲漸遠，大殿霎時空寂下來。
暮色漸沉，殘陽將太和宮的琉璃瓦染成暖金色，簷角的風鈴在晚風中叮當作響。
殿門處，林昭昭輕輕吐出一口氣，仰頭湊近齊曜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聲音輕得像雪落：“你說……殿下會允我們兩家結親麼？”
齊曜垂眸，見她長睫在夕照裡投下細碎的影子，像倦鳥收攏的羽翼。他指尖掠過她袖口暗繡的纏枝蓮紋，聲音低沉：“殿下所慮，無非是慧王驟然掌權後的異動。待水落石出，疑雲自散。”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林昭昭輕歎，霞光為她側臉鍍上柔和的輪廓，“縱使今日風波平息，自古君王豈容武將聯姻？齊林兩家若結親便是懸在龍椅旁的利劍，沒有哪個在位者願意看到的。”
“此刻才想到這層？”齊曜唇角微揚，霞光裡笑意清淺，“當初在知曉我身份硬要嫁給我時怎麼不想這些？”他微微俯身，眸中流轉著促狹的光，“現在怕了？後悔了？”
林昭昭迎上他眼底的揶揄，不由挑眉：“聽你這意思，你已經計劃好一切了？”
“沒有......”齊曜忽然輕笑，指尖拂過她被晚風吹亂的發絲，“我是被你一步步誘進局中的。”他聲音漸低，如晚風拂過水麵，“都給你說了，麵對你我定力不太好......有點不計後果了……”
林昭昭本欲反駁，可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眸子時，心頭驀地一軟。易容術雖掩去了他原本的容貌，卻遮不住眼底密布的血絲——這兩日晝夜不休的奔波，所有的疲憊都刻在了那雙眼睛裡。
她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化作一聲輕歎：“罷了……先前是我想得不夠周全。”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領，聲音柔和下來，“接下來的路，換我來想想法子，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晚風掠過宮牆，吹散她鬢邊一縷散發。齊曜抬手將她的碎發攏到耳後笑道：“好，本座給你時間慢慢想個兩全之策。”
兩人正低聲交談時，中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踏碎了黃昏的寧靜。
暮色中隻見皇太孫玄色蟒袍翻飛，步履如風地走在最前，朱琪玉、朱琛玉等十餘人緊隨其後。他們玄色的官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片暗雲掠過鋪著青石的中庭，轉眼便湧入內殿，隻留下漸遠的腳步聲在暮色中回蕩。
“莫非陛下……”林昭昭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壓低聲音，指尖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
齊曜立即握住她微涼的手，沉穩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走！”
齊曜牽著林昭昭敏捷地閃入一旁的偏殿。殿內早有繡衣使靜候在此，手中捧著兩套玄色繡衣使官服。玄色錦衣的暗紋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衣擺處的雲海麒麟仿佛隨時要騰空而起。
兩人利落地換上官袍，玉帶扣合時同時發出清脆的聲響。最後兩人幾乎同步戴上玄鐵麵罩，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眸，在麵具的遮掩下更顯深邃。
“太子殿下令指揮使儘快入殿！”繡衣使低聲稟報，聲音中帶著一絲緊迫。
“走！”齊曜一聲令下，聲音透過麵罩顯得有些低沉。
十餘名玄衣繡衣使立即列隊，步伐整齊地走向內殿。玄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鏗鏘之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肅殺。
林昭昭緊隨齊曜身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凜然氣勢，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內殿的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焦急的人聲，仿佛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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