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狂奔,直至駛入一片偏僻寂靜的林子深處,方才猛地刹停。林間枝葉茂密,將大半的天光都遮擋在外,隻餘下斑駁的光影在鋪滿落葉的地麵搖曳。
赫連斥勒鬆開了扼在林昭昭喉間的手指,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寒氣勁隨之撤去。林昭昭立時劇烈地咳嗽起來,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然而,未待她喘息,赫連斥勒的手已如鐵鉗般轉而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纖細的腕骨傳來陣陣隱痛。
“和你一起的那個阿金呢?”林昭昭強壓下喉嚨的不適與心頭的驚悸,冷聲質問,同時用力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如同蚍蜉撼樹,紋絲不動。她心念急轉,暗中嘗試運轉內力,可赫連斥勒扣住她手腕命門的手指微微一壓,一股更為精純陰寒的內力便如毒蛇般竄入,瞬間將她剛剛凝聚的氣勁衝散得無影無蹤,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讓她臉色一白。
赫連斥勒對她的掙紮與質問恍若未聞。他透過玄鐵麵具的眼孔,目光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審視,緩緩掃過她因易容而顯得蠟黃平凡的臉,仿佛在透過這層偽裝看著彆的什麼。半晌,他才悠悠一歎,那歎息聲在林間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詭異:“齊曜……他不該讓你一個人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惋惜的、冰冷的玩味,“我還以為,你們會永遠形影不離。”
“你究竟想要什麼?”林昭昭強忍著腕骨幾欲碎裂的痛楚,以及經脈中那股陰寒內力帶來的滯澀與刺痛,聲音因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而微微發顫,“齊曜……他很快就會發現,很快就能找到我!”
“找到你?”赫連斥勒低低地重複了一句,玄鐵麵具後的眼眸似乎閃過一絲譏誚,隨即化為更深沉的寒意,“不,他找不到了。此刻,他應該已經踏上了北上的路途——我精心為他準備的、通往絕地的路途。”
他微微傾身,靠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狠狠鑿進林昭昭的耳中:“我的替身,會親自引他前去,去往那片永恒的冰河……與他外祖父一家團聚。”
“你——!”林昭昭隻覺得渾身血液在這一刻幾乎逆流,憤怒、擔憂、恐懼交織成一股狂暴的火焰,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可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將那股幾乎脫口而出的怒罵和拚死一搏的衝動強行壓下。現在不能激怒他,不能!她深吸一口林間冰冷潮濕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反而因為極致的壓抑而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上了幾分尖銳的嘲諷:“所以,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你想要的,終究還是龍脈,是這天下,是嗎?”
赫連斥勒聞言,沒有立刻回答。他定定地看著林昭昭,那目光複雜難辨,似乎透過她看到了許多遙遠的、不為人知的過往。半晌,他忽然冷冷地笑了笑,那笑聲裡沒有得意,反而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陰鬱與……某種近乎自嘲的悲涼。
他鬆開了鉗製著林昭昭手腕的手,力道撤得突然。林昭昭猝不及防,手腕上一輕,那被壓製已久的刺痛與麻木瞬間反噬,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握住了自己泛紅的手腕。
“連婀娜……都在騙我,你根本沒有身孕……”赫連斥勒的聲音低沉下去,不再看她,而是轉向馬車窗外斑駁的光影,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質問某個不在場的人,“在你們所有人心裡,我赫連斥勒,生來便該是那個不擇手段、十惡不赦的惡人,是麼?如果我不做點什麼就是讓你們失望了對不對?”
聽到赫連斥勒口中吐出婀娜這個名字,再聯想到方才他扣住自己手腕時那精準按壓命門、探查內力路數的舉動……林昭昭心中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赫連斥勒所謂的騙是何意。然而,他後半句那帶著自嘲與詰問的在你們心裡我就是惡人,卻又似乎意有所指,情緒複雜難辨。
林昭昭垂眸,沉默地揉著仍在隱隱作痛的手腕,沒有接他這個話茬。馬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隻剩下林間偶爾傳來的鳥鳴。
“那麼......”赫連斥勒的聲音再次響起,已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帶著壓迫感的平穩,隻是略微放緩了語速,目光緊鎖著林昭昭,“你能告訴我,昨晚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嗎?關於慧王的……他,是如何說我的?”
“你果然是在利用慧王!”林昭昭抬起眼,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冷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何必明知故問?”
“利用?”赫連斥勒重複著這個詞,忽然也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冰冷的嘲弄,不知是對林昭昭,還是對彆的什麼,“你錯了。是你們大梁的慧王,在利用我!”
他身體微微前傾,玄鐵麵具後的眼眸銳利如鷹隼,一字一句道:“是他,暗中綁走了阿金。是他,以阿金的性命為要挾,向我索要北境龍脈的詳細輿圖與破陣之法!”
“我憑什麼信你?”林昭昭臉上的冷笑不減反增,話語如刀,“慧王殿下素來閒散,不問朝政,與慧王妃更是舉案齊眉、恩愛非常,京城人儘皆知。他有何理由,冒如此天下之大不韙,去覬覦那虛無縹緲的龍脈,甚至與你合作?”
“信與不信,事實都是如此。”赫連斥勒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似乎要穿透林昭昭所有的偽裝與戒備,“我今日擄你前來,並非為了什麼龍脈天下。我的目的很簡單——用你,換回我的阿金。”
“你想和齊曜在一起,我不阻攔。”赫連斥勒的聲音低沉下去,那層慣有的冰冷外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流露出其下壓抑至深的暗湧,“但你現在必須幫我,把我的阿金,平安無事地帶回來。否則——”他語氣驟然轉厲,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儘,“我們,魚死網破。”
林昭昭心頭一震,正欲反駁,卻聽他話鋒猛地一轉,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嘶啞:“十六年……”赫連斥勒望著她,玄鐵麵具也無法完全遮掩他此刻翻騰的情緒,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眼眸,竟微微泛起了紅,“我守了你十六年……可如今,你卻選擇了齊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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