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雨問:“你在乾什麼。”
汪達如實回答:“我覺得你冷。”
“行吧。”
既然不冷,那就沒有必要搓李時雨的臉幫他提溫。
霎時,汪達想到下午在陽台上時李時雨讓他試著摸摸他的寸頭,當時他說“很好摸”。
汪達的手從李時雨的臉側滑上去,摸到紮手的小頭發們,像是樹樁上的毛邊。
李時雨扭扭腦袋,竄下去,掙脫汪達的擺弄,提醒他:“彆鬨了。乾正事,汪達。”
“哦,好吧。”汪達弱弱地回複。
其實他沒摸夠,下午就不應該拒絕李時雨的邀請!
李時雨領著汪達往更黑的方向走,依舊沒有點亮手裡的煤油燈,他給汪達解釋現在的情況:“所羅門一直在後花園,周圍的守衛太多我不能近身,能從遠處看見他的舉動。似乎是一直與一個人交談,不清楚那個人是誰,看上去是個西方男人,身高比所羅門還高,身上穿有重甲。”
汪達猜測:“會不會是那個亞伯裡安公爵手下親衛軍的士官長?所羅門在和他交流一些細節。”
“有可能。”
兩人走到一個小花園內停下,花園外就是守衛的教會騎士。
騎士們人手一個煤油燈,一手拿著燈一手握住長槍,不停巡視著周圍的情況。
李時雨拉著汪達來到一個高灌木的後麵蹲下,小聲說:“這裡就是他們視野的極限,我們在這裡很安全。”
汪達探頭看了一眼,重新蹲下:“我們說話他們會聽見嗎。”
“不會。”李時雨說,“你戴著同樣頭盔的時候我說話不也聽不清嗎。”
“也是哦。”
教會騎士的鐵製頭盔與汪達相差無幾,頭盔的鐵麵會緊緊地貼合耳部,戴上頭盔後周圍一切動靜進入耳朵裡就像裹了一層棉花,隻有打開麵罩會稍微好點。
李時雨時不時探頭露出眼睛觀察所羅門的動向。
汪達趁李時雨重新縮回來時,想到剛才聽見的那三個人的對話。
“剛才那三個人,感覺他們很討厭這個國家。”
李時雨很快反應過來汪達嘴裡的“那三個人”是誰。
汪達繼續說:“他們說海拉爾今年遭遇‘寒潮’,農作物減產,底層人民吃不飽飯,領導人們卻在這個寒冬裡大擺宴席宴請人們……”
這該死的同理心。
“汪達。”李時雨打斷汪達的話。
“嗯?”
“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
李時雨直視汪達,儘管在黑暗中,汪達也感覺李時雨的眼神卻格外亮眼,外界微弱的火光在他的眼裡閃爍,如同救世救難的創世之火在他眼中燃燒。
明明他的瞳孔隻是黑色不是嗎。
“你知道嗎,我們有句話:‘在其位謀其職’。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讓更多人遠離所羅門的陰謀,剛才那三個人說的事情並不是我們所能觸及的。”
他說的好有道理,但是……
汪達還是很灰心:“我知道,時雨,就是,我有點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就包括所羅門在內,還有那些人說的如果是真的。那總結下來,位居高位的人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不在乎底層人們的辛勞與困苦,執意讓自己攀上高位或者炫耀自己的權勢。”
“那你覺得這些人做的怎麼樣。”
李時雨感覺汪達最近的狀態都不太對,平時的他樂樂嗬嗬的,從來不會在乎這些問題,就算有也隻是很快就忽略過去,根本不會深思其背後的真相。
儘管這些真相令人心寒。
汪達撓著手心:“我沒有到達過他們的位置,時雨。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我個人認為他們都被欲望蒙蔽了雙眼,忘記來時路或者不會讓自己低頭朝下看看。”
李時雨問他:“那如果有一天你到達他們的位置了也會這麼做嗎?”
“我並不覺得自己的能力會做到那種程度。我的欲望和他們不一樣,之前我不是說過嗎,劍與冒險,還有你們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滿足了。”
此時汪達忽然驚覺自己問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
對他而言是一個偽命題。
汪達發現食指上有一根倒刺。他撥弄它,刺痛的感覺從指尖直擊大腦,讓他在寒冷的冬夜與無解的問題裡思維清晰不少。
“好吧。”李時雨拍拍汪達的後背,“我還是那句話,汪達,‘在其位謀其職’。做好我們自己就好,活在當下。”
他的這句話和布裡涅之前對自己說的那句一模一樣。
汪達忍痛撕掉倒刺,他聞到微小的鐵鏽味,僅憑雙眼無法在黑夜裡窺探真相,他隻好將手指含在嘴裡,微甜的液體在口中蔓延開來。
果然流血了。
他隻是個雇傭兵,以他的地位和權勢根本無權去乾涉這個國家內裡的問題,今晚就已經是他們小隊對所羅門計謀的全力一擊,光是這樣都會有很大風險,更何況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呢。
為什麼世界上的人們不能都做到真誠友善呢?
好吧,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你說的沒錯,時雨。”舌頭確定手指沒再流血後,汪達將手指拿出在地上擦了擦,“我也不深究為什麼了,根本沒有任何用處,平添無意義的煩惱。”
李時雨抬頭,天上沒有星星:“是啊。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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