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一家人已吃過晚飯,鄭則蹲在廚房細細撥弄小爐子裡的炭火,耐心等爐子裡的藥煨好。
沈大夫開給周舟溫養身體的藥,家裡每天煎煮,周舟一碗不落喝了已經兩個月,哥兒臉上日漸紅潤,可見這藥是非常見效的。
一副中藥可以煎兩次,再多就寡淡無味,湯藥也沒了藥性,爐子上這一副是新的,第一碗味道也是最苦。
鄭則想到周舟平日裡偶爾透露出的嬌氣性子,沒想他在喝藥這一事上卻十分配合,熬好就喝,從不讓人催。
周舟知道家人心意,更何況花了錢,不敢浪費,皺著眉頭他也要喝完。
深棕色的藥汁倒入碗中,鄭則晾了一會兒,用水撒滅炭火,想想又倒了一碗水,然後仔細著腳下,端了兩個碗去哥兒屋裡。
“煎好了?”周舟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想接過,鄭則給了水,沒給藥,他對著藥碗又吹了吹,確定藥汁不燙後端到哥兒嘴邊:“喝吧。”
漢子人高馬大的,但對自己的照顧很是細致,周舟眼含羞意地看他一眼,聽話地就著鄭則的手,一口氣喝完藥。
口腔裡都是濃鬱的藥味,喝的時候一鼓作氣,喝完反而有點想嘔,周舟皺眉忍住。
“喝水潤潤,蜜餞晚上就不吃了,當心蛀牙。”
周舟屋裡有蜜餞乾果小食,都是鄭則在鎮上買回來給他喝藥時甜嘴巴的。
“嗯,不吃。”喝了水好多了。
鄭則見他床上鋪著製了一半的裡衣,心裡泛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這未完成的衣服。周舟回身看到他的動作,羞恥地扯過布料團吧起來,不讓人看。
前兩日給鄭則量身形尺寸,已經夠讓他害羞的了,這中衣還沒形呢,不許他看。
鄭則手掌撐著腦袋,曲腿側躺在床上,逗他:“反正都是我穿,先看看都不行,嗯?”
周舟拒絕:“不行。”又見他一副浪人樣,心裡更加惱羞,鄭則在這屋裡真是越來越沒個正形了,這床是動不動就躺,椅子都不願坐。
鄭則沒想到周舟會給他製衣服,還是裡衣,裡衣多私密,天天穿在最裡麵緊貼著皮肉,還是自己夫郎做的,鄭則光是想想身子都要發熱。
咳咳,趕緊止住想法,伸手拉拉哥兒衣袖哄他和自己講話:“你白天問我怎麼抓魚,是想吃魚了?”
周舟立馬轉過頭來:“我就是想自己抓嘛,你又不告訴我怎麼抓!”其實他是想和月哥兒小樹去蘆葦叢的小溪那試一下,就是不知道用什麼法子。
“村長不是說過了嗎,不允許小孩去河邊玩水,你這個小孩也不能獨自去抓魚。”
周舟不計較他又打趣自己,見他話裡有戲,便往鄭則那挪了挪,拉過他的手掌握住開始撒嬌:“你告訴我吧,好不好?我不是去河邊抓,我去溪邊,和月哥兒一起,好嗎,鄭則?”
鄭則十分受用,嘴角都要壓不住笑意了,他忍住不和哥兒對視,故意左看看右看看不應答,想讓他多說幾句。
周舟又挪近了一點,把漢子的臉掰正:“鄭則!”見他看自己了,又軟著聲音說道:“哥,你是我大哥,快告訴我吧,你最好了……”
鄭則滿眼笑意:“喊哥哥。”
周舟惱他,皺著眉頭:“哥哥。”
鄭則:“哥哥是誰。”
周舟:“哥哥是鄭則。”
鄭則忍笑:“誰的鄭則。”
周舟沒過腦,快問快答一樣:“我的鄭則。”
鄭則哈哈大笑。
啊呀!!煩死了,這人一天天的可惱人,周舟拿枕頭捶打他,鄭則見好就收,笑著起身抱住人,趕緊說了抓魚的辦法。
其實也簡單,拿個魚簍裝點麥麩穀物,放置在溪流出水口,水裡若是有魚,魚順著水流就容易引入簍中。這法子不需要力氣,挺適合哥兒的。
周舟:“家裡有魚簍嗎?”
“咱家是殺豬的,怎麼會有魚簍?”
村裡倒是有人編這個賣,鄭則承諾明日去買來給他。周舟說要三個,鄭則疑惑:“你和月哥兒一人一個,還有一個給誰?”
“哎呀你彆管,我一個人用兩個!”
第二天周舟拿到三個嶄新的魚簍,欣喜地去找月哥兒說了想法,月哥兒正好想再去采一次野水芹菜,兩人便一起林樹家。
林樹家還蠻偏的,房子看著不大,但院裡收拾得很簡潔,幾個支起來的簸箕曬著切成段的野水芹菜,已經曬得脫水。
周舟注意到他家屋簷下堆放的柴火一小捆一小捆的都是細枝條,想來是小樹去撿的。鄭家柴火都是粗壯的樹乾劈成的整齊細條,耐燒又好用,存放也方便,村裡大多人家的柴火也是這樣,周舟想起月哥兒說的,小樹家沒有成年漢子。
若是冬天到了,這家人該怎麼辦…
“小樹!小樹在嗎?”兩人隔著籬笆朝屋裡喊。
林樹聞聲跑出來,見是周舟和月哥兒很是驚訝,猜到他們是想喊他一起去采野水芹菜。
周舟把背簍卸下,給小樹看了裡麵著的魚簍,問他:“你還想抓魚不?用這個可以抓。”小樹眼睛一亮,他想抓的,此時屋裡慢慢走出來一位女娘:“小樹,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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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甚少有人來找小樹玩,林樹阿娘聽到有人叫她兒子,心裡擔心,出來看看。
小樹見到他娘親出了房間,急忙跑過去扶住她往屋裡躲躲,他阿娘身體弱,不能吹風的。
林樹阿娘很少出門,月哥兒家離這裡又遠,兩家沒有交集,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她,周舟更不懂了,但禮貌是要有的,兩人主動報上家門。
“小樹阿娘,我是周承家的月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