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望的一大一小陷入沉默。
小娃娃愣神沒多久,再次抖動嘴巴醞釀新一輪嚎叫,一直觀察他的林磊先聲製人,又是“啊啊啊”大叫幾聲。
粗聲粗氣的,一臉凶相的,像一頭吃飽了莫名其妙欺負小崽子的大黑熊。
滾滾又呆住了。
月哥兒好笑地看丈夫逗小孩,懷裡安靜好奇的胖兒子“唔唔”兩聲朝阿爹伸手,還沒哄呢,武寧走過來說:“給我給我,我力氣大我來抱。”
反正雙手不能空著!
阿福換了隻手臂坐,搓了搓兩隻胖腳,一直想扭頭看抱他的人是誰,武寧怕他不讓自己抱,連忙走去門廊轉移注意力:“胖阿福,去坐竹床嘍。”
出去沒一會兒,他又一臉歉意地抱孩子回來:“哎呀雨有點大,雨絲灑進門廊了,還是待在屋裡吧!”
滾滾躺在大伯寬厚的手掌上,可憐兮兮癟著嘴,總覺得今天有點不對……聽到小爹聲音回了神,努力轉頭朝武寧望去,嘴裡“嗚嗚”包著一嗓子哭聲,眼看就要嚎出來。
“哎呀你這小娃娃,又要哭是不是?”
一句話說完,滾滾一點也不給大伯麵,直接乾嚎起來了,嗚哇嗚哇的哭聲惹得阿福頻頻回頭,還伸出一根手指朝弟弟指。
林磊見狀找椅子坐下,又踩了一把椅子的橫杠墊腳,將滾滾豎著放在膝蓋上,他捏著小娃娃的兩隻小拳頭,又壓低嗓門跟著“啊啊啊”嚎叫,一邊嚎一邊抖動雙腿,顛得滾滾嘴裡的“嗚哇”變成了“嗚額哇—嗚額哇—”
哭聲斷斷續續難以連貫,滾滾的乾嚎又被迫停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林磊這回沒停,作怪地嚎一聲抖一下雙腿,還握著滾滾的兩隻手助興揮舞。
滾滾不哭了,被這一套新奇的“嚇唬”逗得大笑,“咯咯咯”笑得小身板扭動,兩隻腳不停收起又蹬出去,差點踹了他大伯一下巴。
讓人頭痛欲裂的哭聲終於消停了,武寧暗暗鬆了一口氣。
“阿福~哎手勁兒可真大!”坐在武寧懷裡的阿福突然撅著屁股,緊緊抓住武寧的衣領掙紮著要站起來,結果踩在大腿上沒站穩,腳一滑又跪下了,大人嚇了一跳,他自己卻樂嗬兩聲。
脾氣可真好啊,武寧心裡感歎,他轉頭問月哥兒:“要阻止他站起來嗎,他的腿會不會疼?”才七個月呢。
月哥兒伸手扯平阿福翹起的衣擺,搖頭說:“他最近老這樣,坐在床上扶著床頭就自己站起來了,阻止會哭,讓他蹦吧,沒一會兒就累了。”
就是有點費腿,大人的腿。
果然武寧扶著阿福咯吱窩沒一會兒就麵色痛苦,嘶嘶吸氣,他對著胖娃娃苦笑道:“要不咱輕點蹦吧,福啊,你可真沉!”
月哥兒捂嘴忍笑。
這邊的兩個小娃娃特彆鬨騰,不哭了,改成興奮尖叫,一會兒是武寧的痛苦驚呼,一會兒是林磊逗小孩的怪叫。
同在堂屋,林淼這邊卻歲月靜好。
換好尿布的圓圓頭上沒戴小帽,頂著茂密的小卷發趴在肩頭,一隻手抱著阿爹脖子,一邊臉貼在阿爹肩頭,乖乖的,不哭不鬨不做聲,隻眨巴眼睛看,大人轉去哪兒他就看向哪兒。
林淼來來回回走動。
換下的尿布臟衣放進木盆端去後門門廊,雨停再洗,又進房拿了幾塊乾淨的尿布搭在搖籃床,要用時才不會手忙腳亂。亂擺的椅子、桌麵的茶碗茶杯都被他一一擺正收好,堂屋恢複整潔他才抱著圓圓坐下。
“圓圓真安靜啊……”坐旁邊的月哥兒傾身去看,這才幾個月呢,三個娃娃的性格就初露端倪,兩個愛鬨的,一個喜靜,他問阿水,“圓圓是不是很省心?”
“他就是看著安靜,”林淼將圓圓換了個方向,讓他麵朝月哥兒坐著,揉了一把兒子的腦袋輕聲笑道,“很黏人,抱了就離不開手,像這樣一直抱著他不會哭,做什麼都行,一放到搖籃床就不行,得要人哄。”
林淼也不大會說話哄孩子,也不大會做奇怪的表情逗孩子,他更多是輕拍安撫,摸摸腦袋,捏捏手腳。或許是他情緒穩定,孩子在他懷裡也很快安靜下來。
圓圓眨巴眼睛的可愛模樣看得月哥兒心癢癢,伸手道:“我來抱抱看。”
他接過孩子,笑道:“記得我嗎?”
結果圓圓剛到他懷裡就開始打挺,蹬腳“嗚哇”哭了,月哥兒無奈:“半個多月沒抱就認生呀,圓圓?”
哄了好一會兒孩子還是不肯,月哥兒隻好遺憾還回去。圓圓托在他阿爹的臂彎裡,抿住上唇,下唇不高興地嘟起,眼睫毛上掛著淚珠子呢!
林淼晃著孩子,低頭問:“寶寶鬨小脾氣啊,還想讓阿爹抱是不是?”
“又哭?”林磊看過來。
“噅,你哥哭了,”他將滾滾正麵朝下托著,故意晃到圓圓麵前看熱鬨,起哄道,“你圓圓哥哭了,你們兄弟一個停一個哭,是哪裡有錢拿嗎?”
滾滾聽不懂大伯說什麼,一靠近圓圓他就張嘴要啃,濕漉漉的嘴巴貼上對方腦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圓圓頭癢癢,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也伸手要抱住弟弟。
“啃了一臉口水,幸好你倆沒長牙。”林磊哈哈大笑,抱著孩子一會兒湊近一會兒挪開,逗得滾滾很是不滿,啊啊抗議。
四人在家,一邊逗小娃娃一邊閒聊,直到林成貴來找孩子才挪回廚房。
這場秋雨連著下了兩天。
村裡沒法乾活,山腳也沒法打獵。
方素醒來時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慶幸土豆和花生都收回家了,天還早,她沒著急起床,隻在心裡盤算今日要做的事。
得把收回來的花生摘了,雨天沒有太陽,先攤曬在沒人睡的空屋去去潮,就怕花生粒發芽。
換季衣裳找出來備好,天冷了,要提醒小樹夜裡不能踢被子。
趁漢子在家,得讓他劈柴備用……
想到這裡,方素不由輕輕轉頭看,枕邊人側躺麵對她,一隻手臂伸出被子外攬著這頭,沉沉壓在被上,睡得正沉。
被窩很暖,暖得她常年冰涼的雙腳也跟著發熱,自從成親後,夜裡她的腳一直都是暖的,能安心一覺到天明。她從來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
思緒蔓延,方素又想起從前在石碾房聽到年長的阿娘夫郎擠在一塊說葷話,說什麼,天寒地凍的,被窩裡有個熱乎乎的漢子抱著親個嘴說個話,比什麼都強。
所有人哄笑一團,笑得麵頰發熱連連擺手,年輕些的女娘和夫郎,個個神態羞赧低頭不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