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城市裡所有還亮著的屏幕,無論是臨時醫療點的衛生裝置屏幕,還是工程機器人身上的小型操作屏,甚至是某些戰士手臂上還完好的戰術終端,全都同步切換了畫麵。
畫麵一片漆黑。
幸存者們茫然地看著這一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黑暗的屏幕,亮了。
出現的,不是李軒楓的臉,也不是任何振奮人心的標語。
那是一片坍塌的廢墟。
鏡頭在搖晃,最後,定格在一具佝僂的,血肉模糊的身體上。
“是……老祭司!”
人群中,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畫麵中,老祭司那乾瘦的脊背,死死地頂著一塊足以將他壓成肉泥的巨大預製板,在他的身下,是十幾個毫發無傷,卻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
那彎曲的脊梁,像一座不倒的山,撐起了一片生命的三角地帶。
沒有一句解說,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但這無聲的畫麵,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衝擊力,狠狠地撞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上。
許多人,默默地低下了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畫麵一轉。
地心深處,那片被鮮血與炮火浸染的鑽井平台。
昆侖的戰士和希望城的士兵並肩作戰,用血肉之軀,迎著改造人軍團的鋼鐵洪流,一次又一次地衝鋒。
爆炸的光芒中,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變成了殘缺的屍體。
一個年輕的士兵,在被腰斬的前一刻,依舊死死抱著一個街尾蛇改造人的腿,用自己身體的重量,為身後的戰友,爭取了零點一秒的開火時間。
屏幕前,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兵,看著這一幕,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渾濁的眼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無聲的滑落。
畫麵,再一次切換。
這一次,是希望城的外圍防線。
那是由無數臨時掩體和廢棄車輛構成的,簡陋到可笑的陣地。
陣地上,一群衣衫襤褸,拿著五花八門武器的人,正在瘋狂地朝著天空射擊。
他們是老疤帶領的流民隊伍。
麵對那些從天而降的,裝備精良的銜尾蛇空降兵,他們的反抗,就像是螳臂當車。
一個又一個流民倒了下去。
可沒有一個人後退。
一個中年男人,胸口被能量光束洞穿,他沒有倒下,而是用儘最後的力氣,引爆了身上綁著的最後一顆炸藥,和三個衝上來的敵人,同歸於儘。
廢墟上,一個希望城的原住民,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認出了那個男人。
就在幾天前,他還因為一點食物,和這個男人發生過爭執,罵他是從外麵來的,肮臟的“垃圾”。
可現在,這個他眼裡的“垃圾”,為了守護這座他還沒能真正融進去的城市,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
那個原住民的身體,緩緩的,緩緩的跪了下去,他用拳頭,用力的捶打著地麵,發出野獸般的,痛苦地嗚咽。
三段畫麵,循環播放。
老祭司的守護,戰士的犧牲,流民的血戰。
整個希望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這片死寂之中,李軒楓那沙啞卻無比清晰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戰爭,讓我們失去了很多。”
“家園,親人,朋友。”
“但它也讓我們看清了一些東西。”
“誰是我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