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當下,錦安縣大多數家庭的思想就是這麼傳統,張招娣與彭冬強的結合固然不錯,雙職工家庭,但他們家的富裕,並沒有讓張招娣娘家的境況有什麼實質性的改善。
張招娣的母親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塊破布,正低頭縫補著一件舊衣服。
她的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呆滯,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很難想象,這位,就是在縣公安局大院裡鬨得要死要活的那位老婦人。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李峰三人,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們又來乾什麼?”張母的聲音沙啞而冰冷,“招娣沒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李峰心裡一陣酸楚,走上前,輕聲道:“阿姨,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想查清楚招娣的案子,給她一個交代。”
聞言,張母手裡的針線停了下來,呆滯了片刻,說:“交代?你們能給什麼交代?上次我們去局裡,你們不是把我們趕出來了嗎?現在又來假惺惺的裝好人?”
李峰被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知道,上次張招娣一家人到局裡鬨事,雖然被自己以軍令狀的方式暫時平息了,但心裡,總歸,還是產生了隔閡,張家人對警察的信任,早已在那次衝突中支離破碎。
實在,很難將眼前這位垂垂老矣的婦人和在縣局大院裡滾地撒潑的那位聯係在一起。
這一次,就連馮明也沉默了,他站在一旁,低著頭,不複之前在彭冬強家時的頤指氣使,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破舊的院子,憔悴的老人,還有那滿眼的絕望,仿佛一根根刺,紮在他的心上。
人心都是肉長的,此情此景,誰能無動於衷?
張母沒有再說話,隻是低下頭,繼續縫補手裡的舊衣服。
這時,屋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年輕女孩走了出來,是張招娣的妹妹,張小梅。
張小梅看起來二十出頭,眉眼間和張招娣有幾分相似,但神情憔悴,眼圈紅腫,顯然剛哭過。
“李政委?是你們?”張小梅警惕地看著李峰三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敵意,“上次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我姐是被彭冬強害死的,你們不去抓他,還來我們家乾什麼?”
李峰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小梅,我們知道你們受了委屈,許多事情是我們處理得不夠妥當,但這次,我們是真的想查清楚你姐姐的案子,給她一個公道。”
張小梅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我姐她……她是個好人,從來沒做過壞事,彭冬強那個畜生,害了她一輩子,現在還害了她的命!”
麵對這樣一個女孩,或者說,女人,李峰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隻能是沉默。
所幸,張小梅的丈夫及時從屋裡走了出來,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他是個憨厚的年輕男人,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語氣熱情卻有些拘謹:“李政委,你們大老遠跑來,辛苦了,天都這麼晚了,要不留下來吃個晚飯再走吧?”
李峰本想推辭,但看到張小梅丈夫誠懇的眼神,又瞥見張小梅微微點頭,便改變了主意。他點了點頭,順勢說道:“那就麻煩你們了。”說完,他給陸七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去買些肉回來。
張小梅的丈夫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家裡沒什麼好菜,你們彆嫌棄。”
李峰擺擺手,語氣溫和:“不用客氣,隨便吃點就行。”
晚飯時間很快就到了,雖然飯菜簡單,但熱氣騰騰,透著一種樸實的溫暖。張小梅的丈夫忙前忙後,招呼著李峰三人坐下。
張小梅則低著頭,默默地擺著碗筷,侄兒偶爾抬頭看李峰一眼。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李峰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張小梅緊繃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倒是馮明,難得的沒有多話,隻是低頭扒著飯。
就在這時,張小梅突然站起身,走到窗邊,似乎是想透透氣。
她剛推開窗戶,突然“咦”了一聲,伸手從窗台上拿起一封信。
“這是什麼?”張小梅疑惑地看了看信封,上麵沒有署名。
李峰心中一動,快步走到張小梅身旁,“給我看看。”一伸手,便從張小梅手裡把信奪了過來。
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快速掃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封信是以彭冬強的口吻寫的,筆跡很新,墨跡甚至還有些濕潤,多半是剛剛寫成不久
李峰看完信,心裡一陣翻湧。
他迅速將信紙卷起,收進懷裡,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沉聲道:
“如果你們想張招娣死的瞑目,這封信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