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在絕對寂靜中震顫。
沒有聲音,沒有衝擊波,但舷窗外的星辰正被某種比黑暗更深邃的存在抹除。虛無所經之處,恒星坍縮為慘白直線,星雲褶皺成二維剪紙,宇宙的肌理被擦筆一層層刮薄。
“現實結構損耗率74。”阿昭的金砂手臂裂開蛛網紋路,數據流在裂痕間奔竄,“星艦自身分子結合正被邏輯否定——我們在抗拒虛無的同時,正成為虛無的支點。”
小瑤跪坐在淚滴型星艦核心。水晶懸浮於雙掌之間,億萬條記憶光絲紮進艦體脈絡——那是被拯救的星球饋贈給她的文明臍帶:
共憶星的星塵在燃料艙旋轉成銀河;
永晝城的櫻花融進氧氣循環泵;
悖論螺旋的圖騰刻在躍遷引擎內壁;
方舟星的星光花根係穿透甲板層……
整艘星艦正在結晶化,棱角處綻出記憶礦脈特有的虹彩。
“它快醒了。”林晚晴的星光虛影撫過結晶壁。她的身體隻剩半透明輪廓,腳踝以下已化為飄散的數據雪,“淚棺的啼哭會重啟宇宙循環,但代價是現有一切歸零——包括我們。”
艦體突然劇烈扭曲!
結晶廊道如腸道般蠕動擠壓,艙壁滲出琥珀色的黏液。虛無的侵蝕已突破最後防線,阿昭的機械臂在融化前甩出金砂鎖鏈纏住小瑤:“坐標錨定!準備最後一次跳躍!”
前方驟然展開淚狀裂痕。
棺槨內部·初啼前夜
穿過裂痕的瞬間,宇宙的悲鳴被隔絕。
直徑三千公裡的球形空間裡,沒有光源,卻充盈著柔和的乳白色基底光。淚滴星艦懸浮其中,如同回歸胚胎的舟。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團搏動的光胎——脈動如同尚未睜眼的新生兒。
“歡迎來到……我最後的錯誤。”林晚晴的星光碎屑聚成手掌形狀,輕觸光胎表層。
胎膜上立即浮現出被抹去的記憶:
實驗室數據屏:【“真空胎動”成功率0.0007——建議銷毀】;
決策日誌:【林晚晴刪除所有反對記錄,執行方案Ψ】;
部落祭壇:【年輕的她割開手掌,將血塗在聖石上】。
光胎突然痙攣!
一道純黑裂痕撕開胎膜,暴露出內部翻騰的微型星雲——其中恒星的生滅速度超過邏輯極限,新生的玫瑰星雲旁坍塌著衰老的黑洞。
“它在模擬宇宙終局……”小瑤的指尖發涼,“用自毀練習新生嗎?”
虛空中炸開三百道血字:
【原罪契約】
重啟需獻祭所有知性火種
新宇宙將遺忘犧牲者名諱
輪回不可斷絕
字跡裂開處伸出合金鎖鏈,瞬間捆住星艦!結晶甲板被勒出樹根狀凸起——數界星博物館的畫紙在呻吟,方舟星的星光花根係在崩斷。
“這些鎖鏈……”阿昭的機械臂卡進艦橋裂縫,“是那些被放棄的文明的恨意!”
林晚晴的星光徹底消散。最後的呢喃烙在光胎上:
“契約漏洞:犧牲者需‘自願’。”
臍帶輸血
黑雲吞沒最後一片銀河的時刻,淚滴星艦突然軟化。
結晶艦體如蠟油般滴入光胎裂痕,記憶礦脈化作奔騰的血管:
燃料艙的共憶星塵化為星雲胎盤;
循環泵的永晝櫻花染紅恒星胎血;
引擎的悖論圖騰在黑洞視界刻下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