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勉強撕開沉滯的黑暗,卻驅不散林墨眉宇間凝結的寒意。桌上,兩疊攤開的黃紙符籙靜靜躺著,上麵覆蓋著一層均勻而詭異的灰白色塵痕,細密如霜,冰冷得不似人間之物。林墨攤開手掌,掌心同樣沾滿了這種冰冷的塵埃,指尖撚動,粉末簌簌落下,不帶半分生氣,也絕非尋常的泥土或建築殘屑。
“果然有東西……”林墨低語,聲音在寂靜的書店裡顯得格外清晰。他一路布下這些特製的“塵痕符”,如同在歸途的暗巷與楓林街的角落裡撒下無形的蛛網,隻為捕捉那可能存在的、連他操控的影之力量都無法清晰感知的“尾巴”。如今,符籙儘染塵埃,證實了保安室周圍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潛伏著某種超越了常規感知形態的存在——它無形無質,卻能留下如此清晰的“足跡”。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是某種依附於空間的詛咒?還是以特殊能量場形式存在的監視者?老保安的忌憚,絕非空穴來風。這層冰冷的塵灰,是那東西觸碰符籙留下的唯一痕跡,也像一層寒霜,覆在了林墨的心頭。他必須弄清楚,這塵灰背後代表的意義。
就在這時,書店深處,那排緊靠後牆、堆滿了舊書的書架,毫無征兆地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嘎”輕響。像是有無形的重物,輕輕壓在了腐朽的木頭上。燭光猛地一跳,光線扭曲了一瞬。
林墨瞳孔驟然收縮!他沒有回頭,全身肌肉卻在瞬間繃緊,丹田深處沉寂的力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蕩開一圈無聲的漣漪。他保持著坐姿未變,右手卻已悄然滑入桌下,指尖在冰冷的桌板底部飛速劃過——一個由純粹影力勾勒的微型防禦符文瞬間成型,幽暗的光澤一閃即逝。
“既然來了,”林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目光依舊落在桌上的塵灰,“何必藏頭露尾?保安室裡的那位‘朋友’……還是說,你根本就是花園小區本身延伸出來的‘觸角’?”
沒有回應。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空間本身在緩慢呼吸的凝滯感。那壓在書架上的無形力量並未消失,反而像是在積蓄著什麼。
林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不再等待。左手在桌麵看似隨意地一抹,沾染在指尖的灰白塵粉被他屈指一彈!粉末並非射向書架,而是射向門口懸掛的一串老舊風鈴。
“叮鈴——!”
風鈴無風自動,發出一串清脆卻帶著詭異顫音的鳴響。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刹那,林墨動了!他身形如鬼魅般從椅子上滑開,並非後退,而是直撲那排發出異響的書架!速度之快,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同時,他右手猛地拍向地麵!
“嗡!”
以他落掌之處為中心,濃稠如墨的陰影瞬間爆發!不再是溫和的探查力量,而是充滿了撕裂與禁錮意誌的影之狂潮!陰影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藤蔓,瘋狂纏繞向那片書架區域,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強行擠壓的嗚咽。書架上的舊書被無形的力量震得簌簌抖動,灰塵彌漫。
“噗!”
一聲悶響,如同氣泡被戳破。那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空間劇烈地扭曲了一下,仿佛一個透明的罩子被強行撕裂了一個口子。緊接著,一道模糊得近乎虛無的慘白色輪廓,在那片扭曲的光影中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但林墨捕捉到了,那輪廓的邊緣,似乎有類似枯骨指爪般的尖銳凸起一閃而過!
就在那慘白輪廓消失的瞬間,覆蓋書架的無形重壓陡然消散。然而,林墨釋放的陰影力量卻並未收回,反而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循著那輪廓消失前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冰冷粘膩的氣息,猛地朝書店後牆的一個角落噬去!
“滋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響起。那看似普通的磚牆表麵,竟被陰影灼燒出一個碗口大小、深不見底的焦黑孔洞!孔洞邊緣,幾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慘白煙霧,正不甘地扭曲著,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一股混雜著陳年腐朽與刺骨陰寒的味道,在書店內彌漫開來,與桌上的塵灰氣息如出一轍。
“骨爪……慘白寒光……果然是你!”林墨盯著那個焦黑的孔洞,眼神銳利如刀。這氣息與之前在保安室附近殘留的惡意,以及更早前在突破通明之境時,從北方窺視而來的那道包裹著枯骨指爪的寒光,同源同質!這東西竟能跨越空間,如跗骨之蛆般從玄天城追到了楓城花園小區?還是說……它本就潛藏於此?
他迅速走到牆邊,指尖拂過那焦黑的孔洞邊緣。觸感冰冷刺骨,殘留著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陰性能量。他小心地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符,將這點殘留能量封存進去。這或許是揭開那東西麵紗的關鍵。
“叮鈴——叮鈴——”
門口的風鈴再次無風自動,急促地響了兩聲,隨即戛然而止。
林墨猛地回頭。隻見書店那扇厚重的木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門外並非清晨微光,而是沉沉的夜色。一個佝僂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門縫的陰影裡,像一截從黑暗中生長出來的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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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保安!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製服,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裡沒有拎著那盞標誌性的黑紙燈籠,但身上那股混合著陳舊煙草與難以言喻的、類似燈油燃燒後的焦糊氣息卻清晰地傳來。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仿佛已經與門外的黑暗融為一體。
“後生,”老保安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你這裡……動靜不小。”他微微抬了抬帽簷,渾濁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書店內部,最終落在桌上那兩疊沾滿塵灰的符籙和林墨手中那枚剛封印了慘白氣息的玉符上,瞳孔深處似乎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林墨心頭警兆未消,麵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深夜造訪,總不會是來關心我書店的裝修進度吧?”他悄然移動腳步,看似隨意,卻恰好封住了老保安可能突進的角度,同時體內那通明之境的力量在經脈中緩緩流淌,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與那無形追蹤者的短暫交鋒,消耗不小,更讓他意識到此地凶險遠超預估。
老保安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像是笑,又像是歎息。他慢吞吞地抬腳,邁過了書店的門檻。就在他身體完全進入書店的刹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