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宿七星區的夜空正滲出詭異的靛藍色。林墨的仲裁艦懸停在星區邊緣,舷窗外的命運經緯不再是熟悉的銀白流光,反而像被墨汁浸染的絲帛,部分區段竟倒卷著流向虛空——這就是顧昭譯碼棱鏡上跳動的“逆織”警報:三小時前,該星區所有文明的生辰八字、遷徙軌跡、豐收預言突然反向編織,牧羊人的星圖指向來路,工匠的傳承口訣倒誦成讖,連新誕嬰孩的啼哭都被織進衰老的命格裡。
“逆織範圍擴大到整個虛宿七了。”蘇明將全息星圖放大,靛藍斑塊已吞噬七顆主星,“更糟的是,逆織源頭在‘織夢原’——三百年前織夢族覆滅的故地,那裡本該是星垣最穩定的織命節點之一。”她身旁,新加入的昴宿星團織夢師洛璃突然按住胸口,她發間的銀絲隨星風飄動,每根絲線都係著微型星圖,“是我的族人……逆織的氣息裡有織夢梭的殘響,和我們世代相傳的‘守夢契’同源。”
洛璃是半月前抵達仲裁院的。這位身著月白紗裙的女子,指尖能憑空撚出流光溢彩的命運絲線,據說她族中女性自出生便與星垣織命係統共鳴。此刻她耳後的織夢族印記正泛著警示的幽光:“織夢原的節點叫‘千絲巢’,三百年前族人為封印星蝕裂縫,將全族的織夢梭沉入巢心。如今逆織,定是裂縫複現,梭中封存的‘逆織咒’被喚醒了。”
林墨的因果天平在腰間輕震,秤盤銀紋自動延伸成一條光帶,指向織夢原深處。仲裁艦穿越靛藍逆織區時,艦體被無數倒流的命運絲線纏繞,顧昭不得不啟動“順織引擎”,用譯碼棱鏡刻下的古地球“序”字符文劈開亂麻。拓跋——那位扛著工具箱跟來的機械族工程師,正用機械臂調試艦底的引力錨:“逆織區的時空曲率亂得像打結的毛線,再往前怕是要被甩進時間褶皺裡。”
織夢原的景象比想象中更荒涼。曾經飄滿織夢梭的草原已成焦土,中央矗立著半坍塌的石質巢穴,巢心處插著根布滿裂痕的青銅梭——正是洛璃所說的千絲巢核心。梭身纏繞的逆織絲線如毒蛇吐信,每蠕動一次,周圍的枯草便瞬間枯榮十次,空中還漂浮著織夢族亡者的殘念虛影,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倒流的命運碎片在虛影間穿梭。
“必須淨化梭中逆織咒。”洛璃取出腰間的月光紡錘,紡錘尖端的晶石與青銅梭產生共鳴,“但需要‘三色絲’引動守夢契:希望絲織生機,勇氣絲破邪障,和解絲平怨念。”她指向巢穴外三個方位,“希望絲在‘遺民村’,那裡的人靠講述織夢族傳說熬過饑荒;勇氣絲在‘斷刃穀’,機械族拓跋的先祖曾用殘骸築牆擋住星蝕;和解絲……在星垣意識沉睡的‘靜語湖’。”
顧昭立刻調出星圖:“遺民村在東麓,斷刃穀在北坡,靜語湖在西淵。但逆織區在擴張,我們最多隻有六個時辰。”蘇明補充道:“我聯係了機械族援軍,拓跋的堂兄拓野會帶工程隊去斷刃穀協助。”話音未落,焦土突然隆起,星蝕殘片凝聚的蝕影怪物撲來——那東西沒有固定形態,身體由倒流的命運碎片拚湊,爪尖滴落的黏液能讓接觸到的植物瞬間衰老枯萎。
“先解決它!”林墨拔出腰間的因果刃,刃身銀紋與逆織絲線碰撞出火花。拓跋的機械臂彈出等離子切割器,蘇明用星軌鎖鏈纏住蝕影下肢,洛璃則拋出月光紡錘,紡錘絲線織成網困住蝕影頭部。蝕影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倒流的時間碎片射向眾人——林墨的因果天平驟然發亮,秤盤銀紋化作護盾擋下攻擊,同時他瞥見蝕影核心處嵌著塊織夢梭碎片,正是逆織咒的源頭。
“攻它核心!”林墨喝令。顧昭的譯碼棱鏡射出藍光,精準命中碎片,蝕影動作一滯。洛璃趁機將月光紡錘刺入蝕影眉心,紡錘絲線順著碎片脈絡逆向編織,竟將逆織咒暫時壓製。蝕影化作黑煙消散前,洛璃喊道:“它還會再來!快去取三色絲!”
遺民村的木屋藏在岩縫裡。當仲裁艦降落時,村民們正圍著篝火講述織夢族的故事——白發老嫗用枯枝在地上畫著千絲巢的模樣,孩童們把撿來的織夢梭碎片串成項鏈。村長是個獨眼的老人,他捧出個陶罐:“這是三百年前織夢族撤離時留下的‘希望種’,說若逆織再現,種下它便能長出希望絲。”陶罐打開,一粒泛著金光的種子懸浮而起,落地瞬間抽出嫩芽,芽尖綻放出銀白絲線,正是希望絲。
斷刃穀的機械殘骸堆成山。拓野的工程隊已架起引力起重機,正清理穀底的星蝕鏽蝕層。“勇氣絲在最高的殘骸頂上。”拓野指著山巔一台半埋的織夢機,“那是我先祖用織夢梭零件改裝的防禦裝置,核心嵌著塊‘無畏晶石’,摩擦時能迸發勇氣絲。”林墨等人攀爬殘骸時,逆織絲線突然從岩壁射出,蘇明用星軌鎖鏈織成階梯,拓跋則用機械臂掰斷纏人的絲線。抵達山頂後,拓跋用激光切割器打開織夢機外殼,無畏晶石接觸空氣的刹那,迸發出赤紅絲線——勇氣絲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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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語湖籠罩在永恒暮色中。湖麵無波,卻能映出觀者內心最深的執念。洛璃說和解絲需“放下怨念者”才能觸碰,林墨率先踏入湖中,湖水漫過腳踝時,他看見自己曾在某個時空因誤判導致同伴犧牲的畫麵,因果天平的銀紋輕輕拂過,怨念如冰雪消融。蘇明隨後踏入,她看見自己因過度依賴科技而忽視星垣本源的愧疚;顧昭看見譯碼失誤險些引發文明衝突的驚惶。當最後一人走出湖時,湖心浮起縷青碧絲線,正是和解絲。
三色絲在手,眾人重返千絲巢。蝕影怪物再次出現,這次它由三頭六臂組成,每雙手都握著逆織絲線。“用三色絲織‘守夢陣’!”洛璃將希望絲、勇氣絲、和解絲在月光紡錘上交纏,紡錘旋轉間,三色絲飛向青銅梭。蝕影瘋狂撕扯絲線,逆織咒的力量幾乎要將絲線扯斷,林墨的因果天平突然懸浮,秤盤銀紋化作巨手握住絲線,蘇明則用星軌鎖鏈將蝕影捆在巢壁上。
“守夢契,啟!”洛璃的吟唱聲中,三色絲融入青銅梭裂痕。刹那間,千絲巢爆發出璀璨光芒,逆織絲線如遭灼燒般蜷縮,織夢族亡者的虛影漸漸清晰,他們朝著林墨等人躬身行禮,隨後化作光點融入星垣。青銅梭的裂痕愈合,梭身浮現出新的紋路——那是織夢族與機械族、靈族、遺民共同的圖騰。
織夢原的焦土上,嫩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逆織的靛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銀白與金交織的命運經緯。遺民村的孩童追著新生的織夢梭嬉戲,斷刃穀的機械殘骸旁開出和解花,靜語湖的暮色裡多了幾隻飲水的靈鳥。洛璃將修複的青銅梭放回巢心,梭尖指向星空某處:“星垣意識傳來訊息,下一個逆織風險在‘井宿九’,那裡的織命節點關乎兩個文明的存亡。”
林墨的因果天平微微傾斜,秤盤上浮現出井宿九的星圖。仲裁艦調轉航向時,他回頭望向千絲巢——那裡已成為新的織命燈塔,三色絲的光芒與星垣的經緯融為一體,照亮更遠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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