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垣監測網的蜂鳴聲裹挾著焦灼,林墨指尖懸在因果天平的銀紋上方,全息屏上“璿璣回廊”的星圖正扭曲成麻花狀——那條貫穿獵戶座腰帶的三重織命節點,本該如琴弦般有序排列的星緯線,此刻竟像被頑童扯亂的絲線,赤紅與靛藍的經緯交錯絞纏,將關聯的三個文明拖入時序的泥沼。
“穗禾族的‘晝耕夜息’徹底反了。”顧昭的譯碼棱鏡映出緊急通訊畫麵,老族長青禾的臉皺成乾棗,“他們的粟米在午夜瘋長,清晨卻枯成灰;孩童該睡時睜著眼數星,該醒時倒蜷在日頭下打盹,再這樣下去,秋收要變‘秋亡’。”
蘇明調出璿璣回廊的深層掃描圖,指尖劃過交錯的星緯:“這不是斷裂,是‘時序錯亂’——織命梭的經緯坐標偏移了三十度,相當於把文明的鐘表齒輪裝反了。”她身旁,新加入的星垣觀測者墨衡推了推眼鏡,鏡片上跳動著數據流,“我追蹤了璿璣回廊的波動源,問題出在回廊深處的‘時序梭’,那是上古織命者定準星時的樞紐,三百年前守護者隕落,傳承就斷了。”
“我是雲岫,現任璿璣回廊守護者。”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畫麵切換至一位穿月白短褂的少女,發間彆著半截褪色的織梭簪,“先祖臨終前隻說‘時序梭怕孤寂’,可我翻遍回廊古籍,隻找到這句……現在梭身的星紋全紅了,我不敢碰。”
阿萊亞的星藤從儲物艙探出,藤尖亮起安撫的微光:“穗禾族的時序歌我聽過,他們用蘆笙吹‘晨昏調’,每句都對應星緯的起伏。林墨,因果天平能理出時序的‘經線’嗎?”
林墨點頭,因果天平懸浮而起,銀紋如蛛絲般滲入全息星圖:“去璿璣回廊,找時序梭。”
仲裁艦穿透扭曲的星緯屏障,進入回廊核心。眼前的景象比數據更駭人:本該如螺旋階梯般上升的織命平台,此刻像被揉皺的紙頁,赤紅星緯與靛藍星緯擰成繩,將平台分割成明暗錯亂的格子。格子中央,一座青銅梭形祭壇靜靜矗立,梭身刻滿星圖,此刻那些星圖正隨錯亂的時序明滅閃爍,祭壇底部滲出暗紫色光霧——正是時序錯亂的根源。
“青禾族長來了。”顧昭指向祭壇邊緣,穗禾族老族長青禾拄著骨杖,身後跟著幾個扛著巨型蘆笙的族人,“他們說,蘆笙吹不出完整的‘晨昏調’,調子總在半空拐彎。”
青禾顫巍巍走到林墨麵前,骨杖叩地:“仲裁者,我們穗禾族靠星時吃飯,祖輩說‘星緯不亂,粟米才甜’。現在時序亂了,粟米瘋長吸乾地力,再亂下去,整個族群都要餓死在豐收前。”他身後,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突然指著祭壇尖叫——梭頂的星紋正投射出扭曲的光影,將她的影子拉成老頭模樣。
雲岫攥緊懷中的古籍殘卷,簪子上的織梭碎片硌得手心發疼:“先祖筆記提過,時序梭需‘雙音合鳴’才能定序,一是織命者的織語歌謠,二是關聯文明的時序歌。可我隻會背半首織語,穗禾族的‘晨昏調’也吹不全……”
墨衡突然插話,鏡片反光遮住眼底的凝重:“我解析了梭身的星紋波動,時序梭裡困著‘時序碎片’——上古織命者為修正一次超新星爆發引發的時空震蕩,將錯亂的時序封入梭中,用雙音合鳴維持平衡。如今守護者斷代,雙音缺一,碎片就掙脫束縛了。”
“那碎片是什麼?”蘇明追問。
“是三千年前獵戶座β星的爆炸餘波,當時波及七個文明,織命者用梭將其壓縮成碎片,想等後世有能力再化解。”墨衡調出星圖,“但碎片自帶‘時序粘性’,會吸附周圍錯亂的星緯,越亂越凶。”
林墨的因果天平突然指向祭壇底部,銀紋感應到強烈的時間亂流:“碎片在侵蝕梭基,必須趁它沒完全失控前,用雙音合鳴重新封印。”他看向雲岫和青禾,“雲岫,你唱織語歌謠;青禾族長,你們吹蘆笙‘晨昏調’,我來用因果天平穩住梭身星紋。”
雲岫深吸一口氣,翻開古籍殘卷,織梭簪子在發間輕晃:“我試試……織語歌謠第一句,‘星梭引時,緯牽晨昏’……”她的聲音起初發顫,卻在看到林墨肯定的目光後漸穩,歌聲如溪澗淌過亂石,每一個音符都讓祭壇周圍的赤紅星緯淡了一分。
青禾舉起蘆笙,族人們圍在他身後,骨笛、木鼓依次奏響。蘆笙的嗚咽混著骨笛的清響,竟真的織成完整的“晨昏調”——從“啟明星升,犁鏵破土”到“日墜西山,穀倉上鎖”,每個音節都精準對應星緯應有的起伏。
阿萊亞的星藤趁機纏住祭壇支柱,藤蔓吸收亂流後亮起綠光;顧昭用譯碼棱鏡掃描梭身,將星紋波動實時傳給蘇明;蘇明操控星垣共鳴儀,金紋如網罩住祭壇,抵消碎片溢出的紫光。
就在雙音漸入佳境時,時序梭突然劇震,梭頂星紋爆發出刺目強光——碎片掙脫了部分束縛,化作人形虛影撲向雲岫!那虛影穿著織命者長袍,麵容模糊,口中卻發出無數時空的雜音:“時序本就該亂!超新星毀我家園時,誰來定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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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因果天平驟然暴漲,銀紋化作鎖鏈纏住虛影:“亂序不是答案,是逃避責任的借口。”他看向雲岫,“繼續唱!織語歌謠的後半段,是‘悲喜同梭,方織永恒’!”
雲岫的歌聲陡然拔高,織語歌謠的最後一句“以心為梭,織補天缺”化作金線,與蘆笙的“晨昏調”交織成網。青禾的骨杖重重頓地,蘆笙聲如雷鳴:“穗禾族世代守時,不為避亂,隻為記住每一粒粟米的生長!”
虛影在雙音合鳴中顫抖,身形逐漸透明,最終化作光點融入時序梭。梭身的星紋恢複平穩,赤紅與靛藍星緯如解開繩結般歸位,扭曲的平台重新舒展成螺旋階梯,暗紫色光霧消散無蹤。
“成了!”墨衡驚呼,星圖顯示關聯文明的時序已恢複正常。青禾的蘆笙掉在地上,他望著恢複秩序的粟米田,老淚縱橫:“仲裁者,你們救的不隻是時序,是我們穗禾族的根啊。”
雲岫取下織梭簪,簪子上的碎片竟與梭頂星紋共鳴,化作完整的織梭圖案:“先祖說的‘雙音合鳴’,原來是織命者與文明的約定。”她轉向林墨,眼中有了守護者的堅定,“璿璣回廊交給我,我會教更多學徒織語歌謠,不讓傳承再斷。”
阿萊亞的星藤收回藤蔓,葉尖沾著祭壇的青銅碎屑:“下次再有亂序,記得叫我,星藤最喜歡‘織補’這種事。”
仲裁艦返航時,舷窗外璿璣回廊的星緯線如彩虹般舒展,織成“時序有序,文明有根”的歌謠。雲岫站在祭壇邊,與青禾族長一同吹響蘆笙,織語與晨昏調在星風中交融,為這片剛恢複秩序的星域,寫下新的織命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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