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艦“巡星者號”的曲率引擎在第七次過載警報後,終於穿透了霧淵星域的邊界。舷窗外,灰白色的星塵如濃霧般翻湧,將遠處的恒星暈染成模糊的光斑,唯有中央那座螺旋狀的金屬巨構——霧淵遺墟,在混沌中若隱若現,像一枚被時間遺忘的齒輪。
“艦體時間流速紊亂,主艙與副艙相差十七分鐘。”蘇明盯著星圖上的紅色波紋,指尖在全息屏劃出焦痕,“霧淵的‘時痕’在乾擾,每前進一公裡,記憶就會隨機錯位。”她身旁,顧昭的譯碼棱鏡蒙著層灰翳,棱鏡邊緣凝結的水珠竟逆著重力向上滾動,“更嚴重的是,霧民的預警信號斷斷續續,隻說遺墟裡的‘時織者碑’裂開了。”
林墨的因果天平懸浮在操作台上方,銀紋正隨星塵波動而伸縮。他望向通訊器裡斷斷續續的呼救:“蒼梧長老說,時痕裂痕在吞噬霧民的時間線……”話音未落,艦體猛地傾斜,舷窗外的霧氣驟然濃稠,竟凝成實體般的觸須拍向艦橋。阿萊亞的星藤瞬間從地板竄出,藤蔓尖端亮起青芒,將觸須絞成碎末:“是霧淵的‘時噬獸’,靠吞噬時間碎片為生!”
“左滿舵,切躍遷模式!”艦長吼聲未落,洛璃的織梭已射出七道金線,纏住艦體外的時噬獸群,“它們怕織語的頻率!林墨,用因果天平定住時痕核心!”林墨點頭,天平銀紋如錨鏈紮入虛空,所過之處,紊亂的星塵竟短暫凝滯,顯露出遺墟外圍的景象:無數半透明的“時痕”如蛛網般纏繞著巨構,每條網上都掛著凝固的瞬間——霧民孩童的笑靨、商隊穿越星門的背影、甚至某顆恒星爆炸的餘暉,都被死死釘在時間的裂縫裡。
“到了。”螢枝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霧民特有的空靈感。這位身披銀葉鬥篷的少女站在遺墟入口,發間彆著枚結晶化的時間漿果,“我是蒼梧長老的向導,他說隻有仲裁者能解時痕之謎。”她身後,霧民長老蒼梧拄著骨杖走來,杖頭鑲嵌的時織者徽記已布滿裂紋,“時織者碑裂了,裡麵的‘時序軸’正在泄露,若不找回缺失的‘真時絲’,整個霧淵會被倒流的時間淹沒。”
顧昭的譯碼棱鏡突然發出蜂鳴,投射出遺墟內部的立體圖:“碑室在中央塔樓頂層,沿途有時痕陷阱——踩中者會隨機衰老或幼化。”阿萊亞的星藤在地麵織成緩衝網,“我先探路,星藤能感知時痕的薄弱點。”話音未落,她已化作流光衝入入口,藤蔓在灰霧中開出條熒光小徑。
團隊魚貫而入,每一步都需林墨用因果天平校準時間流速。蘇明的星圖顯示,遺墟內部的時間線是“折疊”的:左側通道是三百年前的霧民集市,右側卻是十萬年後鏽蝕的機械殘骸。洛璃的織梭在牆麵輕觸,梭尖挑出段凝固的記憶絲:“這是時織者留下的警示——‘真時不可追,溯真需承痛’。”
“小心!”螢枝突然拽住林墨的袖子,指向頭頂。隻見灰霧中浮著麵水鏡,鏡中映出的並非眾人,而是林墨身著舊甲、手持斷劍的模樣,正獨自麵對漫天星蝕。顧昭的棱鏡對準水鏡:“是記憶投影,來自某個被遺忘的時空節點。”林墨的因果天平微微震動,銀紋與水鏡共鳴,鏡中影像突然扭曲,化作一行血字:“時序軸藏於悲慟之核。”
中央塔樓的階梯被時痕分割成無數碎片,每級台階都標注著不同時代的年號。蒼梧長老撫摸著牆麵的浮雕:“時織者是霧淵的創造者,她用真時絲編織星域秩序,卻在阻止‘時間坍縮’時被卷入悲慟之核——那裡封存著她為救族人而舍棄的時間。”
塔頂碑室的大門緊閉,門環是兩枚咬合的時輪。洛璃將織梭插入鎖孔,梭尖的金線順著時輪紋路遊走:“需要同時輸入三個時代的時間密碼。”螢枝從懷中取出銀葉,葉脈竟是微型星圖:“霧民世代相傳,密碼是時織者最珍視的三個瞬間——創世日出、族人重逢、自我犧牲。”
顧昭的棱鏡投射出三個光影:第一幕是時織者站在初升的恒星下,用真時絲織就第一片星雲;第二幕是她與離散的族人相擁,淚水化作時間漿果;第三幕是她走入悲慟之核,背影被黑暗吞噬。林墨將因果天平的銀紋分彆對準三幕光影,大門轟然洞開。
碑室內的景象令人窒息:高達百米的時織者碑斜插在地,碑身裂開的縫隙中滲出黑色時痕,中央懸浮的時序軸已斷成三截,缺失的部分正被時痕瘋狂啃食。更駭人的是,碑底蜷縮著團人形陰影,正是時織者的殘魂,她的雙手死死抓住時序軸,周身纏繞著與林墨因果天平同源的銀紋。
“她在阻止時痕擴散!”阿萊亞的星藤剛觸及陰影,便被彈開,“悲慟之核的力量太強,她的魂體快撐不住了。”蒼梧長老顫巍巍跪下:“時織者當年為封印坍縮,將真時絲分成三截藏於悲慟之核,如今核碎,絲線流失,時序軸才會崩壞。”
“掠時者來了。”螢枝突然指向窗外。隻見數艘梭形艦穿透霧靄,艦身覆蓋著吸光的暗紋,為首者摘下兜帽,露出張沒有五官的臉:“時織者的真時絲歸我們了,用來逆轉我們的衰老。”他抬手射出道黑光,擊中時序軸斷口,時痕瞬間暴漲,碑室的浮雕紛紛剝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壁畫——時織者並非創造者,而是從坍縮中逃出的幸存者,她編織秩序隻為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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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林墨的因果天平銀紋暴漲,“她怕悲劇重演,才隱瞞了真相。”他走向時織者殘魂,天平銀紋與魂體的銀紋交織成網,“真相不必完美,但必須完整。”殘魂緩緩抬頭,眼中第一次有了焦距:“你想知道什麼?”
“悲慟之核的位置,以及真時絲如何重組。”林墨指向時序軸斷口,“還有,你當年舍棄的時間,是否換來了更重要的東西?”
殘魂的手指撫過碑身裂紋,壁畫隨之流動:時織者走入坍縮中心,用真時絲捆住即將爆發的奇點,同時將自己的時間線注入其中,化作新的“定錨”。“我舍棄了個人時間,換來了星域的‘可能性’。”她的聲音不再空洞,“真時絲的三截,藏在族人重逢的喜悅、創世日出的希望、自我犧牲的覺悟裡——隻有同時觸碰這三種情感,才能重組時序軸。”
掠時者頭目怒吼著衝來,暗紋艦射出密集的黑光。顧昭的棱鏡解析出黑光成分:“他們在抽取時痕能量!螢枝,用銀葉反射陽光!”螢枝拋出銀葉,葉脈星圖折射出碑室穹頂透下的微光,黑光竟被儘數反彈。洛璃的織梭趁機織成金網,纏住掠時者艦體:“阿萊亞,星藤捆住他們的引擎!”
混亂中,林墨走向壁畫中的三個瞬間投影。他先用因果天平感受“族人重逢”的喜悅,銀紋化作暖流融入時序軸;再觸摸“創世日出”的希望,天平銀紋如朝陽升起;最後直麵“自我犧牲”的覺悟,銀紋化作利刃劈開殘魂周身的黑暗。時織者殘魂的身體逐漸透明,她將最後一縷真時絲按入時序軸:“去悲慟之核吧,那裡藏著真正的‘溯真’答案。”
時序軸重歸完整,時痕如潮水般退去,碑室的灰霧散儘,露出穹頂外璀璨的星河。蒼梧長老捧著新結的時間漿果,淚水滑落:“霧淵的時間穩住了,時織者的故事也能完整流傳了。”螢枝望著林墨,銀葉鬥篷在星風中輕揚:“仲裁者,悲慟之核在哪裡?”
林墨的因果天平指向星圖深處,那裡有團與霧淵時痕同源卻更純淨的光:“在一切時間的起點與終點交彙處。織命之路,從來不是逃避悲慟,而是帶著它,走向更真的未來。”
巡星者號調轉航向,舷窗外,霧淵遺墟的時織者碑重新煥發光澤,碑身新刻的字跡在星光下流轉:“溯真者,承其痛,守其真。”而在艦橋角落,洛璃將一枚新織的時痕絲線編入發簪,那絲線的顏色,恰似時織者殘魂消散前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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