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慌慌張張來哄,會賜下珍寶,會……像個傻子一樣原諒他所有背叛。
“既然你的人說你的權力是朕給的……”席初初伸手,眉眼彎彎,梨渦淺淺,討要道:“那麼朕既然能給,那就能收回來吧,現在朕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交人,要麼……就交印信吧。”
東廠眾人倒吸冷氣。
裴燕洄也怔在原地,肌肉瞬間繃緊,又立刻恢複如常。
連蘇子衿都忘了哭泣,一臉震驚地看向女帝。
那個對裴督主千依百順的女帝,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是吃錯藥了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裴燕洄麵容平靜如深潭,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紋絲不動,他恭敬地卸下腰牌:“奴才……遵旨。”
他跪得筆直,雙手奉上象征東廠權柄的玉印。
顯然,他是篤定席初初不會接,對於拿捏她的手段,他太懂了。
席初初的確沒有立刻去接。
她俯視這個曾將她玩弄股掌之間的男人,原來隻要她不高興,這個權傾朝野的裴督主,在她麵前,就會是這樣卑躬屈膝的樣子啊?
“陛下!”隨侍太監德祿突然小跑過來,著急地說道:“你彆跟裴督主置氣了,趕緊說說軟話吧,您惹他生氣了,他再不理你,難受的不還是你自己嗎?”
席初初眯起眼:“這個也掌嘴。”
影十六簡直就是席初初的“言隨法出”,飛快逮住人,就是一頓狂扇。
在清脆的巴掌聲中,席初初輕輕掰開了裴燕洄的手指,動作優雅得像在解開一件禮物,將那一枚玉印收入囊中。
“既然裴卿如此在乎這個女刺客,那朕就成全你們,人你留著,東廠的印信朕就收回了。”
這枚方玉印的收回,並不能將閹黨一舉殲滅,甚至對於其內部運轉影響不大,畢竟東廠認的是裴燕洄,不是她手中這件死物。
但通過此事,她要讓那些立場中立的人明白,她席初初可不會再放權給裴燕洄了。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足以籠罩跪在地上的他。
裴燕洄瞳孔緊窒。
他仍保持著僵直的跪姿,掌心卻被指甲掐出血痕,隻為忍住當眾奪回方玉印的衝動。
不對……全都不對。
那個為他一笑能放火燒殿的席初初,怎麼可能會對他這般絕情,人又怎麼會在短短數日間改變這麼多?
“阿醜,走。”她轉身,厚重的披風在空中劃出淩厲弧度。
等著吧,裴燕洄,從她這裡得到的一切她會一點一點收回去,並且她的恨意他也必須全部承受到底。
裴燕洄猛地抬頭,卻隻看見女帝遠去的背影。
“督主……”心腹湊近低語:“陛下定是一時氣惱,您也知道陛下對您的心思,你如今護著彆的女人,叫她瞧見了自然是不高興的……”
這話在場的人聽了都信。
裴燕洄緩緩起身,撣去蟒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是了,必是蘇子衿的存在刺激了她。
等陛下氣消了,自會跟以往一樣眼巴巴地趕過來哄他,到時候他失去的,隻會成倍地被還回來。
“裴燕洄,嚇死我了,你怎麼才來救我?你看,我的臉都被人打腫了。”蘇子衿咬著下唇,委屈地扯著他的衣袖。
裴燕洄卻一把抽回袖子,他垂眸斜睨:“你不是想逃嗎?我若不來,豈不是更好?”
蘇子衿第一次見他對自己的傷無動於衷,頓時臉色一白。
“我、我不是,我隻是聽說竺哥哥獲罪被關進……”
“所以,你鬨出這麼大一樁禍事,累我失去了東廠信印,便隻是為了一個駱竺?”他眼神黑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