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雲新陽低呼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旁邊兩個打盹的保鏢被驚醒,揉著眼睛側耳聽了一下,啥也沒聽見,其中一個忍不住嗤笑:“小公子怕是太緊張了,這山裡夜裡本就有野獸活動……”
“不是野獸。”雲新陽搖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自幼就耳力好,不會聽錯,是人,腳步聲很雜,約莫有十幾二十個,現在離咱們還在百丈之外。”他沒說的是,說是百丈之外,實際上還有近二百丈遠,但憑他練的內功,這點動靜根本瞞不過去。
保鏢們顯然不信,隻當是這半大孩子熬夜熬得神經過敏,嘴角撇了撇沒再理他。
說話的功夫,吳鵬展已經聞聲而起。雲新陽也迅速跳上馬車,拍醒縮在角落裡打盹的兩個書童。
小扣子和新昌激靈一下坐起來,手忙腳亂卻又條理分明地照做公子的事先安排,將他們幾人蓋著的四床舊棉被卷成卷,兩床塞進馬車底下,另兩床則搬到車廂;接過雲新陽從車廂暗格裡摸出的沉甸甸的包袱,麻利地背到身上轉身就去解開馬的韁繩。
雲新陽剛將暗格蓋好,轉身跳下馬車,吳鵬展已經利落地背上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一手抄刀,另一手拎著柄劍。見雲新陽下車,忙把劍塞到他手裡,自己轉身從小扣子手裡接過韁繩。雲新陽也從新昌手裡接過另一副韁繩,指尖觸到冰冷的繩韁,心裡反倒安定下來。
小扣子和新昌沒敢耽擱,跌跌撞撞的按照吩咐,跑去拍醒另外三輛馬車上的三位公子,隻來得及喊一聲“土匪來了!我們公子要離開了!”,便又小跑著折了回來。
其他幾個被驚醒的保鏢揉著眼睛看清他們的舉動,頓時慌了神:“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進什麼林子?”
“土匪快到了,”雲新陽翻身上馬重複道,“此刻怕是已經到百丈之內了!”
吳鵬展也跟著翻身上馬,他知道雲新陽這是在催促他們,實際上匪徒還沒到百丈之內。
話音未落,四人兩馬已經離開,往官道而去,然後借著樹影掩護,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路對麵的林子裡。
他們也沒有走多遠,約莫五十丈開外,兩人在一處林子密集的地方選了兩棵手臂粗的小樹,把馬韁繩牢牢係在樹杈上,又往馬嘴裡塞了把乾草,拍了拍馬脖子示意它們噤聲。
又往前挪了七八丈,各自尋了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將兩個嚇得臉色發白的書童在樹上安置好,低聲囑咐了句“千萬彆出聲”,這才轉身往方才露宿的空地摸去,路上還不忘撿拾一些小石子握在手裡,他們得看看那邊情況怎麼樣?需不需要他們倆暗中幫忙?
雲新陽他們離開後,胡家的六個保鏢以及楊家、汪家的鏢師們豎著耳朵聽了聽,營地周圍依舊靜悄悄的毫無動靜,一個個麵麵相覷,眼神裡滿是按捺不住的疑惑與焦躁。然而楊家寶和汪澤瀚對雲新陽與吳鵬展向來極為信任,尤其是對雲新陽的判斷,更是到了深信不疑的地步,那份信任中甚至帶著幾分近乎盲目的崇拜,當即沉聲吩咐保鏢:“我們了解他們,信他們的話絕不會有錯,你們趕緊想些穩妥的應對之策!”
這群保鏢此刻正處於危急關頭,情況緊迫得容不得半分遲疑,即便真給他們充足的時間,這群平日裡隻懂拳腳功夫的粗人,怕是也想不出什麼周全的法子來。他們隻得學著雲新陽他們的樣子,催促雇主趕緊揣上那些最要緊的東西,丟下車,牽著馬護著人急急忙忙地撤離。
雲新陽他倆悄無聲息地回到路邊,在這冬日裡大多樹葉都是落的光禿禿的林間,好不容易尋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借著濃密的枝葉巧妙地隱好身形,再朝路對麵的營地望去,那裡早已是人去營空,隻剩下幾輛笨重、來不及帶走的馬車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一群土匪正圍著幾輛馬車搜尋,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匪徒,一邊踢翻著車廂裡搜尋出來的雜物,一邊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走漏了風聲,讓這些肥羊聞著味兒就跑了!都給老子仔細點搜,搜完了循著地上的腳印趕緊追!”
雲新陽眸光一閃,學著山林裡一種常見的夜鳥叫了一聲,給吳鵬展遞了個信號,隨即轉身朝著書童和馬兒們的藏身地掠去。那地方距此不過五六十丈遠,他腳踏著層層疊疊的樹頂枝葉,身形如燕,不過瞬息之間便已抵達。吳鵬展也緊隨其後,兩人再次悄然隱身在附近的樹冠間,屏息凝神,伺機而動,靜觀其變再做定奪。
好在那群匪徒隻是在營地周邊翻來覆去地尋找,並沒有跨過道路,來到雲新陽他們所在的路對麵,這讓兩人暗暗鬆了口氣。
直到耳邊傳來匪徒們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與罵罵咧咧的聲音,雲新陽才再次潛回營地。他快步走到自己那輛破舊的馬車旁,伸手往車底一摸,藏在那裡的兩床破棉被果然還在。他抱著破被回到藏著書童的樹下,將他們從樹上弄下來,隻見兩個小家夥在樹上不僅凍得嘴唇發紫,更被先前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此刻正瑟瑟發抖,身體都凍得有些僵硬了。
生怕那些窮凶極惡的匪徒會突然殺個回馬槍,看著凍得僵硬的兩個書童,依然連一星半點的火都不敢生。四個半大的孩子就這麼縮在拴馬的林子裡,裹著兩床當初從家裡刻意選的,打了好幾塊補丁、棉絮都板結發硬的破被,懷裡緊緊抱著藏著全部家當的包袱,像受驚的獸崽般擠成一團,打算就這麼在砭人肌骨的寒意中挨過這漫長得仿佛沒有儘頭寒夜。
月亮回家了,夜色如同黑墨般潑下,林間伸手不見五指,山風像野獸般在林間呼號,卷起地上的枯葉和沙礫,狠狠砸在樹乾上。冰冷的寒氣如同無數根細針,透過薄薄的舊被,一點點浸潤著早已凍得發僵的肌膚,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人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連呼吸都帶著白花花的霧氣,一呼一吸間,喉嚨裡像塞了團冰碴子,又乾又疼,可是他們隻能強忍著,不敢有生火的念頭,雲新陽凍的實在受不了時,隻能悄悄的運起內力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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