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晨站在荒地裡,望著枸杞叢,那些灰暗小巧的葉苞一日日飽滿起來,像憋足了勁要舒展身姿。他忽然想起前幾年,興旺那小子在這片荒地裡瞎胡鬨,做壞事,偷偷扡插枸杞苗作亂的時節,約莫正是眼下這般光景。回到家,他便找雲老二商議:“依著興旺那年乾的好事推算,我瞅著現在正是扡插枸杞的最佳時候。”
雲老二聽了,點了點頭:“咱雖沒扡插過枸杞,但扡插芋頭還是熟門熟路的。你也知道,扡插芋頭總得趕在下雨天,土壤濕潤才好成活。我估摸著枸杞也差不多是這個理。興旺那回在荒地裡瞎折騰,當時雖沒下雨,事後也沒特意留意,但十有八九當夜或是第二天就下了雨,不然哪能成活得那麼齊整。”
雲新晨覺得爹說的在理,扡插這事兒,看來隻能耐著性子等一場雨了。
許是老天爺聽到了他們的心思,沒過幾日,天空便暗沉下來,龍王爺打開了雨口袋,淅淅瀝瀝的春雨就落了下來,細密如絲,滋潤著乾涸的土地。農人們常說“春雨貴如油,點滴無白流”,這及時雨確實來得正是時候,利於小麥的返青生長。
雲新晨見狀,精神一振:“龍王爺這雨送得及時,咱可不能辜負了。扡插枸杞的事,得立馬動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雲新晨就背著竹簍往荒地去了。他要剪枸杞枝,那些枝條長得長,扡插時得一根根截成合適的短段。這些細致繁瑣的活計,便交給家裡的女人們來做。雲新晨和雲老二則專管在荒地裡剪下長枝條,一捆捆背回家,再把截好的短枝條交給老黑、豆子和黃老三,讓他們拿到山上扡插。三人看著雲家這不知道從哪突然弄出來的枸杞枝條,眼裡滿是好奇,卻都聰明地沒多問,隻埋頭乾起活來。
雲家裡,上下忙得熱火朝天,雲新曦卻依舊被排除在外。家裡人就隻要求他專心跟著師傅鑽研,不許摻和其他事。這天,他正在屋裡整理昨晚老頭講的一個醫案,忽然聽見隔壁屋裡一老一少又吵了起來。起初他還想置之不理,可越聽越覺得不像話。
隻聽亮亮拔高了嗓門嚷嚷:“五叔說了,耍賴的是小狗!你耍賴,你就是小狗!”
老頭哈哈一笑,聲音裡滿是戲謔:“我可是老頭,你這麼丁點兒小,要論小狗,也該是你才對。”
“反正五叔說了,耍賴的就是狗!你老,你就是老狗!”亮亮梗著脖子,說得篤定。
“小東西,敢說我是狗?你自己不也賴皮了?你能說你不是狗?”老頭也不示弱,一口咬定亮亮。
雲新曦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放下筆起身,走到隔壁屋,對著老頭沉聲道:“您還記得自己多大歲數嗎?都快百歲的人了,跟個兩歲多的娃娃鬥嘴,就算爭贏了,咬定他也是狗,您就占著便宜了?”
“至少我沒吃虧。”老頭嘟囔著,像個不服氣的孩子。
雲新曦聽了這話,差點沒忍住笑,臉上卻還得板著。
亮亮趁著二叔背對著他,正麵對老頭說話的功夫,在那兒擠眉弄眼,又皺起鼻子,又伸舌頭,做著各種鬼臉,偷樂不止。
老頭被徒弟數落了,見亮亮還在那兒得意,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亮亮吼道:“都怪你這個小東西!以後彆來找我玩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亮亮本就擔心二叔回頭會訓他,正愁沒機會溜,一聽這話,一邊不服氣的回嘴“我也不跟你玩了,找狗狗去。”一邊拔腿就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溜得比兔子還機靈。出了院門,覺得安全了,又忍不住回頭朝院子裡做了個鬼臉,沒想到正好被從屋裡出來的二叔逮了個正著。他嚇得魂都沒了,轉身就逃,可是轉彎太急,兩條小短腿絆在一起,“啪”地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大馬趴。好在他反應快,及時仰起了頭,沒磕掉牙,可右手按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尖上,手心立刻紅了一道杠,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也不敢耽擱,一骨碌爬起來,回頭見二叔沒追,這才鬆了口氣。
他一路走,一路把手在衣服上蹭來蹭去,試圖減輕疼痛,卻硬是沒掉一滴淚——他很清楚,這時候身邊又沒有大人,流給誰看?眼淚得留到關鍵時候用呢。等溜溜達達走到奶奶屋門口,見徐氏正在窗下繡花,他立馬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抽抽搭搭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個勁往下掉。他把受傷的手舉得高高的,要不是手臂太短,怕是都要伸到奶奶臉跟前了。
徐氏一看,心疼得不行,又是對著手心吹氣,又是輕輕揉著,嘴裡不停喊著“心肝寶貝”。當然,亮亮心裡的委屈,哪是幾句安慰就能撫平的,還得一塊點心才行。徐氏哪能不懂,趕緊給他擦乾淨手臉,遞上一塊點心。亮亮的臉頓時由陰轉晴,剛才的委屈一掃而空,又變得陽光燦爛起來。
雲新曦看著老頭天天沒事就跟亮亮胡鬨,心裡琢磨著,還是早點離開為好,免得哪天老頭再跟亮亮惱了,臨時要走,弄得自己措手不及。另外他也覺得,家裡在院外給兩位老爺子另蓋小院,真是太明智了,不然將來師父真的要在這裡養老,家裡還不得天天雞飛狗跳。
之前答應了興旺,走的時候要跟他告彆,雲新曦便跟爹娘說:“我打算這個休沐日動身。”
徐氏一聽就急了,原本說好在家住一兩個月,這才過了二十天就要走,連忙問:“怎麼了?在家住得不舒服?還是多年沒回來,不習慣?我給你準備的衣服都還沒做齊呢。”
雲新曦便把大哥先前在荒地說的那番話搬出來勸說二老。雲老二夫妻聽了,深以為然,雖有不舍,也隻能點頭同意。隻是老頭要是知道,雲家一家人都在暗暗擔心著,怕他命不久矣,非得暴跳如雷不可。
雲老二夫妻看著二兒子平安歸來,如今又要離開,安全上倒不怎麼擔心了,隻是兒子今年都十七了,正是該談婚論嫁的年紀,可他一心要走,這一去還不知要幾年才能回來,就怕耽誤了親事。可兒子滿不在乎,還說“好男兒誌在四方”,夫妻倆也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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