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田地,雲老二雖說離家多年,算不上了如指掌,卻也大致清楚底細。說完這話之後,他三兩下翻揀分類,麻利地就分好了三份,將地契疊了疊,正準備讓弟兄們抓鬮,徐氏卻抬手擺了擺,目光掃過眾人,溫言軟語道:“我家老四幾年前回老宅拜年時,曾在頂撞公爹時說過一句話:靠著老爹的家產過一輩子的,隻能算兒子,算不上真男人;靠自己雙手打拚的,才配叫男人。那女人呢?晨兒他爹當年敢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張簽了淨身出戶的文書,如今又不跟我通氣,主動的就放棄了家產。不知情的,或許會覺得我生性淡泊,不爭不搶,是個好拿捏的軟和性子,所以他才敢這般獨斷專行。但咱們妯娌相處這麼多年,你們該清楚,我徐月是那好拿捏的人嗎?晨兒他爹又能拿捏得住我嗎?他之所以敢這般,是因為他知道我跟他心思相通,都信奉‘好男不靠分家飯,好女不靠陪嫁衣’的道理。我們家的日子能越過越紅火,靠的是夫妻同心,全家上下齊心協力、擰成一股繩地往前奔,不是靠惦記家裡那點家產。想當初淨身出戶時,我家老大才十三歲,天天跟著他爹冒著風險進山挖藥,既要養家,還要供老三讀書,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從沒抱怨過一句吃虧;老二十歲,為了讓我能多做些繡活掙錢,包攬了家裡所有家務,還總琢磨著給家裡添些生計,半點兒怨言都沒有。老三看似是得利者,他的辛苦又豈是你們這些人能體會的?也正因為這幾個大孩子毫無怨言的付出,才有了老三、老四如今的光景,讓他們有能力反過來為家裡掙錢出力。如今他倆掙得多了,也從沒想著藏私,該交家裡的錢一分不少,更不會去算計哪些家產是自己掙的、該歸自己。”
徐氏剛才說了那麼多,覺得有點口乾,也沒人倒水,隻得輕咳一聲,清清嗓子,又看著坐在那裡悶不吭聲的大伯哥和小叔子們,歎了一口氣,繼續說“俗話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你瞧瞧你們,為了那麼一丁點利益,就兄弟反目,妯娌成仇,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可真是出息呀,也不怕人笑話。還有你們就沒有想過,我們夫妻身為二房,憑什麼如今說話比大房還要硬氣,是因為我們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們自己掙來的,沒沾家裡分毫。也沒有想過要沾分毫。”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堅定:“該說的話我們都說透了,該讓的好處我們也都讓了,算是仁至義儘。要是你們還拎不清,往後再怎麼鬨得雞飛狗跳、頭破血流,隻要不牽扯妨礙我們二房,氣著兩位老人,我們也絕不會再管。”
徐氏說完,抬眼看向雲老二。雲老二會意,對著三個兄弟沉聲道:“要是還有誰有意見,現在就說;沒意見的話,就一人一份,過來挑吧。”
這時候,院子裡早已擠得滿滿當當——二房雲老二的十幾個親侄子、五個侄媳婦,大房三房特意趕來“勸架”的一大群男男女女、同輩晚輩們,還有聞訊來看熱鬨的村民,連徐氏的婆婆王氏也立在人群中。徐氏的話,眾人聽得一清二楚。她自始至終語調溫和、輕聲細語,可字字句句說的不可謂不重,戳的全是無可辯駁的實情,不帶一個臟字的罵的他們兄弟們狗血淋頭。
妯娌們餘光中,隻見徐氏身穿綢緞衣服,頭上插著玉簪,手上戴著金鐲子,身後還立著兩個身姿端正的仆人,坐在那裡,氣度端莊溫婉,言談間更顯大氣從容,這般派頭,讓她的妯娌們、乃至門外的侄媳婦們,還有那些看熱鬨的女人們,都忍不住眼熱嫉妒,可她們偏偏挑不出半分錯處——畢竟雲家二房如今的光景,全是靠夫妻二人攜手,領著兒子們白手起家、實打實掙來的。同時又自慚形穢。
兄弟幾個耷拉著腦袋,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地契,這會兒沒一個有膽量敢當著雲老二夫婦的麵仔細翻看,唯恐又惹得徐氏一頓輸出;女人們也被徐氏的話語和氣場壓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雲老二見眾人都低眉順眼、一聲不吭,便開口道:“既然都沒意見,那就散了吧。”說著,他給徐氏遞了個眼色,二人一同起身,進屋去探望躺在床上的雲南義。
看著雲南義氣色比上次更差,形容枯槁,雲老二心中的火氣更盛,直言問道:“你到底是打算留在這兒,跟他們天天慪氣,把自己慪死;還是跟我去荒地靜養些時日,好好調理身子?”
雲南義此刻心裡五味雜陳,矛盾不已。兒媳婦方才的一番話,他自然也聽進了耳裡,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滿心羞愧。他既想去荒地養養身子,彆再這般作踐自己,免得拖累了孫子,到頭來更對不起這個兒子;可又實在沒臉去享受那份福氣。思忖半晌,他咬了咬牙,沉聲道:“還是算了,不去了。不過你放心,我和你娘從今往後一定好好保重身子,絕不再拖二房的後腿。”
既然老爺子態度這般堅決,雲老二夫婦也不願勉強。二人出來跟三叔雲南河道了聲彆,又跟進來的王氏說了幾句話,便告辭離開了老宅。
雲老二他們走了,徐氏在下台村更加地出名了,村裡的男人們,有嫉妒羨慕雲老二的,也有搖頭歎氣表示,這樣的女人讓自己吃不消,也不敢肖想的。
又過了半個月,雲老二才讓老黑先回去一趟,告知莊頭王好昌:次日,莊子的新東家要親自登門收莊子。
第二日,日頭漸漸爬過樹梢,暖意漫開時,雲老二才帶著雲新晨、豆子,還有老黑、黃三,趕著馬車往王家台子去。遠遠便望見莊頭王好昌領著兩個本家侄子,早早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豆子悄悄跳下車,徑自去找王寶子了。
雲老二一行人走到近前,隻見王好昌穿一件青布短褂,衣襟敞著,雙手叉在腰上,見了雲家父子,臉上堆起刻意的假笑,嗓門卻粗聲粗氣的:“雲東家可算來了!這莊子雖說偏了點,卻是塊實打實的肥地,保管您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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