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飛機降落在裡昂機場時,正是清晨,葉聽晚透過舷窗往下看,成片的薰衣草田像被打翻的紫墨水,沿著丘陵漫向天際,晨霧在花田上浮動,恍惚間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沈詢派來的司機早已等候在停機坪,舉著塊寫著“林女士”的紙牌。
葉聽晚換上了最簡單的棉布裙,長發鬆鬆編在腦後,跟著司機穿過機場大廳時,沒人能將她與港城彆墅裡那個眼神淬冰的女人聯係起來。
“酒莊離這裡還有半小時車程,”司機是個絡腮胡的法國男人,中文說得帶著普羅旺斯口音,“沈先生說您喜歡安靜,特意讓人把東側的小樓收拾出來了。”
葉聽晚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大片的向日葵迎著朝陽轉動花盤,遠處的葡萄園裡有農人在修剪枝丫。
這些帶著泥土氣息的畫麵,讓她緊繃了數月的神經漸漸鬆弛——原來真的有地方,聽不到槍聲和爭吵,隻有風拂過麥浪的聲響。
酒莊的鐵門緩緩打開時,葉聽晚看到了站在噴泉旁的小小身影,團團穿著藍色的背帶褲,手裡舉著個捕蝶網,正踮著腳尖夠花壇裡的蒲公英,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團團。”
葉聽晚推開車門,聲音忍不住發顫。
小家夥猛地回頭,捕蝶網“啪嗒”掉在地上。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葉聽晚快步走到他麵前,才哇地一聲撲進她懷裡:“媽媽!媽媽你終於來了!”
溫熱的小身體緊緊摟著她的脖子,眼淚浸濕了她的棉布裙。葉聽晚蹲下身回抱住他,鼻尖蹭著他發間的薰衣草香,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終於化作滾燙的淚水。
“對不起,媽媽來晚了,”她吻著兒子的額頭,一遍遍地說,“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沈詢不知何時站在門廊下,手裡端著兩杯檸檬水,看著相擁的母子倆,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纏著繃帶的手臂吊在胸前,卻難得穿了件沒有褶皺的白襯衫。
“看來我這個臨時奶爸可以下崗了,”他走過來,將水杯遞給葉聽晚,“這小子每天早上都要站在門口等半小時,說媽媽說不定就藏在葡萄架後麵。”
團團從葉聽晚懷裡探出頭,小手抓著沈詢的衣角:“沈叔叔教我騎小馬了!還教我認葡萄的品種!”
他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玻璃瓶,裡麵裝著幾顆紫黑色的果實。
“這是黑皮諾,叔叔說釀酒最好喝。”
葉聽晚看著兒子興奮的小臉,又看看沈詢胳膊上的繃帶,眼眶一熱:“謝謝你。”
“又跟我客氣,”沈詢彈了彈團團的額頭,“我在瑞士邊境被截住那天,是這小子給酒莊管家打電話,說沈叔叔肯定是被壞人抓走了,不然我還得在國際刑警那裡多待幾天。”
團團被說得不好意思,埋在葉聽晚頸窩裡偷笑,葉聽晚的心像被暖水浸過,原來她不在的日子裡,兒子已經悄悄長成了能保護彆人的小男子漢。
東側的小樓帶著典型的普羅旺斯風格,石砌的牆壁爬滿了薔薇,二樓的露台正對著成片的薰衣草田。
葉聽晚收拾行李時,發現衣櫃裡早已掛滿了適合她穿的棉麻衣裙,床頭櫃上擺著她慣用的茉莉香薰,沈詢總是這樣,把所有細節都照顧得妥帖。
“媽媽,今晚能給我講《小王子》嗎?”團團抱著枕頭站在臥室門口,大眼睛裡滿是期待,“沈叔叔講故事總是說錯詞,把狐狸說成小熊。”
葉聽晚笑著點頭,看著兒子爬上床,熟練地掀開被子躺好,月光透過紗簾落在他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她坐在床邊,翻開那本磨得卷了角的童話書,用輕柔的聲音念著:“小王子住在隻比他自己大一點點的星球上,那裡有一朵驕傲的玫瑰……”
念到一半時,發現團團已經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角,葉聽晚合上書,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輕輕起身走到露台。
沈詢正坐在藤椅上打電話,用流利的法語說著什麼,看到她出來,便匆匆結束了通話,他遞給她一杯熱牛奶:“在想陸裴銘?”
葉聽晚接過杯子,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為什麼要放我走?”
這個問題像根刺,埋在她心底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