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空氣,仿佛在葉聽晚那句“埋葬它”落下的瞬間,被抽乾了所有氧氣。
香檳塔折射著水晶燈冰冷的光,映在每一張驚駭、錯愕、或幸災樂禍的臉上。
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場在世界之巔上演的、最華麗也最殘忍的對決。
羅德裡格斯先生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那雙銳利如鷹的藍色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被獵物反噬的錯愕與震怒。
他縱橫商界數十年,習慣了掌控一切,卻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柔弱的東方女人,竟敢當著全世界的麵,將他精心布置的棋盤掀翻。
追光燈還固執地打在葉聽晚身上,將她襯得像一尊孤絕而聖潔的雕像。
她沒有再看台上那對父子一眼,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那個為她準備的、如同玻璃囚籠般的現場創作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羅德裡格斯家族的顏麵上,清脆,響亮。
沈詢幾乎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對著耳麥裡的安保人員低吼:“啟動b計劃,帶她從後台離開!”
然而,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經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創作室的門口,他們的領口彆著不易察覺的黑色鳶尾花徽記。
“葉小姐,先生說,比賽已經開始,請您遵守規則。”其中一個男人微微欠身,語氣恭敬,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鐵。
季晴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快步走到沈詢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是羅德裡格斯家族的私人衛隊,我們的人根本衝不進來。”
整個拿破侖廳,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座華麗的牢籠。
葉聽晚的腳步停在了創作室門口,她回頭,隔著攢動的人群,遙遙望向台上的羅德裡格斯先生。
老狐狸的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他甚至舉起酒杯,朝著葉聽晚的方向,遙遙一敬,那眼神裡的玩味與殘忍,不言而喻。
他是在告訴她,遊戲開始了,而規則,由他來定。
葉聽晚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創作室的玻璃門。
房間內,燈光明亮,纖塵不染。
中央的工作台上,整齊地擺放著上百種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香料,從格拉斯的五月玫瑰,到印度的特級檀香,從委內瑞拉的零陵香豆,到索馬裡的乳香,每一瓶,都價值連城。
而最中央的,赫然是那支盛著陸裴銘味道的、暗紅色琉璃瓶。
葉聽晚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調香比賽。
這更是一場心理戰。
羅德裡格斯要用這二十四小時,用這瓶代表著屈辱與過往的香水,用全世界的注視,來徹底摧毀她的意誌。
她走到工作台前,沒有去看那支刺眼的琉璃瓶,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奶奶的麵容,季越的微笑,還有團團在薰衣草田裡奔跑的樣子……
這些,是她的軟肋,更是她的鎧甲。
她拿起一支滴管,指尖穩定,沒有絲毫顫抖。
“禁忌之愛?”她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禁忌。”
她沒有選擇用任何馥鬱的花香來詮釋愛意,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那些氣味最極端、最不尋常的香料上。
她取來了海狸香,那是一種帶著強烈動物腥臊氣息的香料,代表著最原始、最不被馴服的欲望。
又加入了微量的、帶著泥土和腐殖氣息的廣藿香,象征著那些被埋藏在黑暗裡,無法言說的秘密。
她甚至用極高的技巧,從中東的岩薔薇中提取出了一絲帶有焦灼感的樹脂氣息,那是愛到極致,焚燒自身的味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創作室外的宴會還在繼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通過巨大的直播屏幕,聚焦在這個小小的玻璃房間裡。
他們看到葉聽晚專注而冷靜的側臉,看到她指尖那些奇特的、甚至有些令人不悅的香料。
“她在做什麼?那些東西聞起來簡直像災難!”
“我猜她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想胡亂調一瓶東西來羞辱羅德裡格斯家族。”
竊竊私語聲中,隻有沈詢和季晴,緊張地攥著拳,他們知道,葉聽晚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