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低垂的眼眸,卻在無人察覺的瞬間,掠過一絲滿意的微光。
要是沈清安知道自己的一番好心被江芍如此吐槽,估計要自閉了。
他知道江芍性子要強,但將軍府家底薄,她又孤身一人,無長輩操持,日後的嫁妝必定會成為旁人說嘴的由頭。
他沈清安的王妃,怎能在這等小事上,被人比下去?
他不能直接給她,便隻能借由帝後之手,以賞賜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將這天下間最好的東西,都堆到她的麵前。
他要讓她,成為整個京城,最風光、最無人敢小覷的女子。
江芍收了賞賜,卻如坐針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那些不善的目光紮在她的背上。
尤其是女眷席那邊,幾位貴女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對著她指指點點,臉上滿是鄙夷和嫉妒。
“哼,一個武夫之女,不過是仗著父輩的功勳,竟也敢如此張揚。”
“可不是嘛,得了些賞賜,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真以為飛上枝頭就能變鳳凰了?”
“就是,太孫殿下也是可憐,竟要娶這麼一個悍婦。”
這些聲音不大,但無奈她耳力極好,一字不漏地飄進了她的耳朵裡。
她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她真的會謝啊。
但她的臉上,卻依舊平靜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些年,比這更難聽的話,她聽得多了。
在戰場上,生死都置之度外,又豈會在意這些閨閣婦人的口舌之利?
她隻是覺得有些諷刺。
她們嫉妒的,是她得到的賞賜,是她“太孫未婚妻”的身份。
可這些,沒有一樣是她想要的。
她正垂眸飲酒,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李夢兒。
此刻,她正坐在不遠處,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自己,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匕首。
上次在秋月樓,她當眾出醜,丟儘了臉麵,這筆賬,她顯然是算在了江芍的頭上。
不僅如此,她似乎還看出了些彆的門道。
她的目光,在江芍和寧王沈清安之間,來回逡巡。
那日在秋月樓,寧王殿下對江芍非同尋常的維護,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又借由帝後之手,給予如此厚賞,這其中,若說沒有貓膩,鬼才信!
江芍,你不是清高嗎?不是仗著寧王殿下護著你嗎?
一個即將嫁給太孫的女人,卻和自己的未來皇叔不清不楚……
這可是天大的醜聞!
要是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尊貴無雙、清冷如仙的寧王殿下,竟然覬覦自己的親侄媳,那該是何等精彩的場麵?
到時候,再把太孫殿下引過去,來一出“捉奸在床”……
李夢兒越想越興奮,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她朝著身邊的貼身丫鬟,低聲耳語了幾句。
那丫鬟立刻心領神會,悄悄地退了下去。
片刻之後,一個麵生的小宮女,低著頭走到了江芍的席邊。
“江小姐,”小宮女的聲音細若蚊蠅。
“皇後娘娘有旨,說有些體己話想單獨與您說,請您隨奴婢去臨湘閣一敘。”
江芍有些疑惑,但君命難違,她不疑有他,便跟著小宮女站起身,悄然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