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麵對麵地,吵架。
沈知意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收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雙頰緋紅、眼含怒火的女子,這是他第二次發現,原來這位名滿京城的才女,發起脾氣來,竟是這般……潑辣。
還挺,有意思的。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貴女不是端莊嫻雅,就是溫婉可人,再不然就是像李夢兒那樣,滿肚子陰損算計,卻偏要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白蓮花模樣。
像陳香蓮這樣,前一刻還端著才女的架子,下一刻就能把酒杯砸了,指著他鼻子罵他是紈絝的,還真是頭一個。
“我不懂?”沈知意挑了挑眉,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兒又上來了。
“我怎麼不懂了?我不就是太懂了,才勸你彆在一棵樹上吊死嗎?”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湊近了陳香蓮,那雙桃花眼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欠揍。
“你當真以為,我皇叔是良配?”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誘哄。
“他心裡早就住了一個人了,住得滿滿當當,彆說你了,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也擠不進去一根頭發絲。”
“你……你胡說!”陳香蓮的心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我胡說?”沈知意嗤笑一聲,直起身子,攤了攤手,。
“我皇叔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你呢?你在他眼裡,跟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棵草,有什麼區彆?”
這番話,比任何一句嘲諷都來得傷人。
陳香蓮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方才借著酒勁升騰起來的勇氣和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熄滅。
她踉蹌了一下,身子一軟,竟是順著假山的石壁滑坐了下去。
“哇”的一聲,她再也忍不住,抱著膝蓋,嚎啕大哭起來。
沈知意:“……”
他最見不得女人哭了。
尤其是,還是被他給說哭的。
他撓了撓頭,臉上閃過一絲懊惱和無措。
“喂,你……你彆哭啊!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嗎?長痛不如短痛嘛!”
他蹲下身,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妥,尷尬地收了回來。
可陳香蓮哪裡還聽得進勸。
她本就喝了烈酒,後勁此刻正凶猛上湧,加上情緒激動,悲憤交加,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哭聲漸漸弱了下去,頭一歪,竟是直接醉死過去了。
“喂?陳香蓮?陳小姐?”
沈知意推了推她,沒反應。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還好,隻是睡著了。
沈知意長長地歎了口氣,隻覺得頭疼欲裂。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他一個大男人,還是皇太孫,深更半夜的,總不能把相府的嫡女就這麼扔在這兒吧?
更不能自己把她抱回去,那明天整個京城都要炸開鍋了。
他站起身,對著暗處打了個響指。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殿下。”
“去,叫兩個機靈點的婆子過來,把陳小姐……完好無損地送回相府。記住,動靜小點,彆驚動了任何人。就說……陳小姐在禦花園賞月,不慎貪杯。”
“是。”黑影領命,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沈知意看著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陳香蓮,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