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鍋飯延期的消息傳來時,顧從卿正在給王玲和黃英講物理題。
他筆尖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在草稿紙上演算,心裡卻已盤算起多出的這幾天時間。
當天下午,他就去找了張姐。
張姐正在縫補一件舊棉衣,見他進來,手裡的針線頓了頓:“顧知青,有事?”
顧從卿沒繞彎子,直接問起那些嫁入村裡的女知青。
張姐的臉色暗了下去,沉默許久,才慢慢數出幾個名字,以及她們嫁的人家:“李娟嫁給了村西頭的趙老四,後來生了娃,我就沒見過了。
王梅嫁的是劉家老二,就是大隊長的二兒子,不過……三年前冬天沒挺過去,說是生急病走的。
還有個叫蘇敏的,性子最烈,嫁的是村東頭的錢家,沒過半年就聽說跑了,再也沒回來過……”
她每說一個名字,聲音就低一分,最後歎了口氣:“還有些記不清了,有的來了沒兩年就沒了消息,誰也不知道是走了還是……”
後麵的話,她沒說下去。
顧從卿把名字和人家一一記在本子上,指尖劃過紙麵,心裡像壓了塊冰。
從張姐那裡出來,他徑直往村東頭的木匠老王家走。
老王家的院子裡堆著不少木料,老王正蹲在地上刨木頭,見顧從卿進來,直起腰擦了擦汗:“顧知青?稀客啊。”
顧從卿遞過去一支煙,開門見山:“王叔,想向您打聽點事。”
老王接過煙,眼神裡帶著些警惕:“啥事兒?
我這老頭子,知道的也不多。”
顧從卿沒說話,從口袋裡數出一百塊錢,輕輕放在旁邊的木料上。
錢被陽光照得發亮,老王的眼睛猛地縮了縮,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刨子。
“我想知道,村裡以前那些嫁過來的女知青,到底是咋回事。”
顧從卿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尤其是……那個幾年前嫁給錢家,後來沒了消息的。”
老王的喉結滾了滾,盯著那一百塊錢看了半天,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往院門口瞅了瞅,壓低聲音道:“那姑娘叫胡曉梅,人長得俊,還識字,當年嫁的是錢家老三。”
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繼續刨著木頭,聲音卻沉了下來:“錢老三是個酒鬼,一天三頓離不開酒,喝多了就打人。
剛開始還瞞著點,後來越來越凶,大冬天把人扒了衣服關在柴房裡是常事。”
“有天夜裡,我起夜路過錢家門口,聽見裡麵吵得厲害,還有女人的哭喊,後來就沒聲了。
第二天就聽說,胡曉梅沒了,錢家說是自己喝了農藥……”
老王歎了口氣,手裡的刨子停了下來,“誰信啊?
那姑娘前幾天還跟我老婆子說,想攢錢跑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