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鎮子雖小,年關的集市卻熱鬨得像是把整個冬天的活力都攢到了一塊兒。
早上到達的時候,顧從卿他們剛把三輪車停在街口,就被撲麵而來的熱氣裹住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著炸麻花的香氣,在人群裡撞來撞去。
“新炸的饊子!剛出鍋的!”一個裹著藍頭巾的大嬸站在油鍋旁,手裡的長筷子翻攪著金黃的饊子,油星子濺在地上,映出點點亮光。
她嗓門亮得像喇叭,見顧從卿他們看過來,還熱情地遞過一根,“嘗嘗!不脆不要錢!”
黃英接過來咬了一口,酥脆的響聲在耳邊炸開,眼睛頓時亮了:“從卿,這個好,買兩斤回去當零嘴吧?”
顧從卿點點頭,剛要開口,旁邊又傳來叫賣聲:“自家養的土雞!下蛋的母雞!過年燉湯最香嘍!”
賣雞的老漢蹲在竹筐旁,筐裡的雞撲騰著翅膀,羽毛油光水滑,一看就很壯實。
這可是平時難得見的好東西。
顧從卿上前問了價,老漢見他們是知青,還主動讓了兩分錢,笑著說:“過年得吃點好的。”
他手腳麻利地把雞捆好,用草繩吊在車把上,雞“咯咯”叫著,倒添了幾分活氣。
往前挪了挪,又瞧見個賣醃菜的攤子,玻璃罐子裡擺著紅的蘿卜條、綠的黃瓜段,看著就爽口。
攤主是個年輕媳婦,掀開蓋子讓他們聞:“自家地窖醃的,沒放多少鹽,配窩窩頭吃正好。”
她說話細聲細氣的,還送了一小把剛從地裡拔的蒜苗,“拿回去包餃子,提鮮”。
集市上的東西實在,村民們也敞亮。
顧從卿他們沒費多少功夫,就買到了平時難得一見的乾貨——有山裡采的蘑菇,曬得乾乾爽爽。
有農戶攢了一冬的紅薯乾,透著自然的甜。
甚至還淘到了半袋新磨的玉米麵,比供銷社的更細膩。
黃英把布袋子裝得鼓鼓囊囊,額角滲出細汗,卻笑得合不攏嘴:“沒想到能買到這麼多好東西,比在供銷社挑著痛快多了!”
她掂了掂手裡的袋子,又看了看車鬥裡的土雞和炸貨,眼裡的歡喜藏不住。
顧從卿也覺得心裡熨帖。
在四九城,過年搶年貨得提前好幾天排隊,供銷社裡永遠人擠人,東西還總是不夠。
哪像這兒,雖然簡陋,卻處處透著鮮活的人氣,連討價還價都帶著股熱乎勁兒。
這也是他們把三輪車裝的滿滿登登的原因。
到了知青點門口,李廣他們早就等在那兒,見車鬥裡的東西,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還有雞!”李廣衝上來就要摸,被顧從卿笑著攔住:“小心啄你!”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東西搬進屋,屋裡頓時被各種香氣填滿。
張姐清點著食材,笑著說:“這下好了,年夜飯肯定能讓大家吃痛快!”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堆成小山的年貨上,暖融融的。
采買年貨的間隙,顧從卿特意繞去了郵局。
櫃台後的工作人員認出他,笑著遞過一個厚厚的信封和一個用粗麻繩捆好的布包:“顧知青,你的信和包裹,前兒就到了。”
他指尖觸到信封的瞬間,心裡就咯噔一下——那熟悉的字跡,不用看也知道是春曉寄來的。
接過東西時,指腹不自覺地摩挲著信封邊角,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回到知青點,他沒在院裡多待,隻跟他們說“有點東西要收拾”,就快步回了房間。
關上門,先把包裹往床尾一放,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信紙展開,劉春曉那清秀的字跡立刻映入眼簾,帶著點她特有的娟秀勁兒:
“從卿,見字如麵。
算著日子,你下鄉也快一年了,不知道民主村的冬天冷不冷,你有沒有添厚衣裳……”
他逐字逐句地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信裡絮絮叨叨講了好多事:醫院最近收了個疑難病症的病人,她跟著主任學了不少東西。
“……我挺好的,就是總想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