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顧從卿把外套掛好,柔聲對劉春曉說:“你先去洗漱換身舒服的衣服,回臥室歇會兒,晚飯我來弄。”
劉春曉點點頭,腳步還有些沉,轉身進了臥室。
顧從卿係上圍裙走進廚房,水龍頭嘩嘩流著水,他卻沒心思洗菜,心裡堵得厲害,滿是自責。
這些日子,他總覺得自己在英國待得還算順,接觸的不是使館同事就是上層社會的人,大家麵上都維持著體麵,從沒見過誰把種族歧視掛在嘴邊,竟把這層風險忘得一乾二淨。
可學校不一樣啊,學生來自天南海北,成長環境、受的教育千差萬彆,難免有人揣著偏見,他怎麼就沒提前給春曉提個醒,讓她受了這樣的委屈?
他深吸口氣,強壓下心緒,開始切菜做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裡,那份自責卻沒淡去分毫。
飯菜端上桌時,劉春曉換了身寬鬆的毛衣出來,臉色比剛才好看了些。
兩人坐下吃飯,劉春曉扒了兩口飯,主動說起了白天的事:“今天不是交論文嗎?
我那篇剛好被老師挑出來當例子,在班裡分析了幾句。
下課的時候,班裡有個男生就陰陽怪氣地扯了幾句,我當時沒聽懂具體的,就懟他不會說話就閉嘴。”
她頓了頓,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青菜:“結果他就開始說那些帶歧視的話,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後來看周圍同學臉色都不對,就拉著旁邊一個關係還行的英國女生問了問,她一說我才明白過來——合著是拿我的國籍說事兒呢。”
說到這兒,她抬起頭,眼裡還有點不服氣:“我當時就想著,憑什麼啊?
我論文寫得比他好,他自己不如人,就拿這個撒氣?
咱中國人可不能讓人這麼看扁了,丟不起那人,就跟他吵起來了,後來他先推的我,我才動手的。”
顧從卿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暖暖的:“做得對,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
是我不好,沒提前想到這些,讓你受委屈了。”
“不怪你,”劉春曉搖搖頭,反過來拍拍他的手背,“誰能想到好好上學還能遇上這種人?
再說我也沒吃虧,你沒見他被我弄倒時那懵樣,估計沒想到女生能這麼能打。”
劉春曉軍人家庭出身,身手不可能會差,一打二費點勁,一打一還是問題不大的。
她故意說得輕鬆,顧從卿卻聽出了她話裡的硬氣,心裡又酸又脹,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多吃點,補補力氣。
以後再遇上這種事,彆硬扛,第一時間告訴我,知道嗎?
咱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劉春曉用力點頭,咬了口排骨,眼裡的陰霾漸漸散了。
第二天一早,顧從卿特意提前去大使館請了假,回來時手裡還提著剛買的熱牛奶和麵包。
見劉春曉已經收拾妥當,他把早餐遞過去,笑著說:“吃完咱就走,今天我送你上學。”
劉春曉接過牛奶,眉頭微微一挑,帶著點抗拒:“我都多大了,還用你送?
你彆把我當小孩護著,我是你媳婦,又不是你姑娘,至於這麼緊張嗎?
多大點事啊。”
顧從卿湊過去,故意把聲音放軟,帶著點哄人的意味:“哎呦我的好春曉,我的好媳婦,我這不是不放心嘛。
你想啊,這麼好的媳婦,全世界就獨一份,我不得上點心護著?”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圍巾,眼神裡滿是認真,“再說了,我也正好去看看,昨天那出言不遜的到底是個什麼貨色,長長見識。”
劉春曉被他逗得“噗嗤”笑了出來,嘴上卻還強著:“你就是想多了,學校裡老師都處理過了,還能有什麼事?”
“那也得去。”顧從卿不由分說地拿起她的書包,“就當陪我散散步,全當是咱倆上班前的約會了,行不行?”
這話倒是說到了劉春曉心坎裡,她沒再反駁,幾口吃完麵包,跟著他出了門。
清晨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顧從卿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到了學校要是再遇上那人找事,彆跟他硬碰硬,誰知道他會不會……”
劉春曉聽著他的嘮叨,心裡那點不情願早沒了,反而覺得暖暖的,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顧從卿,嘴上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顧從卿一路把劉春曉送到教室門口,又叮囑了幾句,才看著她走進教室,這才轉身離開。
劉春曉剛在座位上坐下,旁邊的英國女生莉莉就立刻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衝她挑了挑眉:“哇哦!剛才送你過來的那個男人是誰?
是你丈夫嗎?
天呐,他竟然親自把你送到班級門口,看起來對你可真不放心呢。”
她輕輕拍了下手,語氣裡滿是羨慕,“你們倆也太甜蜜了吧!”
劉春曉被她說得臉頰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說:“還好吧……他就是有點擔心昨天的事,非要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