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安檢,候機室的座椅冰涼,土豆就那麼蔫蔫地坐著,手裡攥著顧從卿塞過來的紙巾,時不時抽噎著抹把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擦了又湧出來。
顧從卿看在眼裡,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肩上。
有些離彆的滋味,總得自己慢慢熬過去,旁人說再多安慰的話,也不如讓他自己哭透了。
他們的行李早早就辦了托運,此刻每人手裡隻拎著個不大的包,裡麵裝著護照、機票,還有幾樣路上吃的小零食,倒也輕鬆。
劉春曉坐在土豆旁邊,安靜地翻著一本雜誌,偶爾抬眼看看他,見他哭得沒那麼凶了,便遞過去一瓶水,輕聲說:“喝點水吧,哭多了嗓子該疼了。”
土豆吸了吸鼻子,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沒說話,隻是眼神還是悶悶的,望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發呆。
廣播裡響起登機提示,顧從卿拍了拍土豆的後背:“走了,該上飛機了。”
上了飛機,找到座位坐好,土豆還沒緩過神來。
直到飛機引擎發出轟鳴,機身開始緩緩滑行,最後猛地一抬,衝上雲霄,他才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湊近舷窗。
窗外的景象一點點變化,原本清晰的機場跑道、房屋街道,漸漸變得像積木一樣小巧,成片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光,遠處的河流像一條銀色的帶子。
隨著飛機越升越高,地麵的一切都被籠罩在淡淡的雲霧裡,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土豆的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緊緊貼著窗戶,緊張裡帶著新奇。
剛才離彆的傷感好像被這騰空而起的震撼衝淡了些,他小聲嘀咕:“原來從天上看,家是這個樣子的啊……”
顧從卿從旁邊看過去,見他臉上終於有了點少年人的好奇,嘴角微微揚了揚。
機艙內的燈光調暗了些,窗外是連綿的雲層,像鋪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土豆靠在椅背上,眉頭舒展開,小呼嚕聲輕輕的,帶著點孩子氣的憨態。
劉春曉把自己的毯子輕輕蓋在土豆身上,掖了掖邊角,確保他不會著涼。
剛直起身,就感覺肩上一沉,顧從卿的毯子已經搭了過來,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
“你自己也披上,彆凍著。”
顧從卿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土豆。
劉春曉仰頭看他,眼裡閃著笑意,伸手把毯子往他那邊拉了拉:“一起蓋著更暖和。”
顧從卿無奈地搖搖頭,卻還是往她身邊靠了靠,讓毯子能同時裹住兩人的肩膀。
機艙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微風聲和遠處隱約的引擎聲。
劉春曉側頭看著顧從卿的側臉,他正望著窗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其實我不冷,”她輕聲說,“就是看土豆睡得沉,怕他著涼。
你看他,剛才還哭鼻子呢,現在睡得跟小豬似的。”
顧從卿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土豆,嘴角彎了彎:“他就這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醒了,估計又該吵著要吃飛機餐了。”
劉春曉笑著點頭,往他身邊又湊了湊,把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有你在,真好。”
顧從卿伸手攬住她的肩膀,低頭在她發頂輕輕按了按,沒說話,但掌心的溫度卻透過衣物傳過來,暖得讓人安心。
飛機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上,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在三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倫敦的陽光帶著點清冷的金色,出租車穿過種滿梧桐樹的街道,停在一棟磚紅色公寓樓下。
顧從卿付了錢,拎著最大的行李箱率先下車,土豆跟在後麵,揉著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著陌生的建築。
尖頂的閣樓,爬滿牆壁的常春藤,跟胡同裡的四合院完全是兩個模樣。
打開公寓門,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顧從卿把行李往玄關一放,鬆了口氣:“總算到了。”
他指了指客廳旁邊的房間,“那間是書房,等咱們買了床,再把小房間收拾出來給你。”
土豆點點頭,眼睛卻被窗外的景象勾走了。
樓下草坪上,幾個金發小孩正在踢足球,笑聲順著窗戶飄進來。
“走,先去買床和被褥。”顧從卿拿起外套,“附近就有家家居店,不遠。”
劉春曉正想換鞋跟上,卻被顧從卿按住了肩膀:“你彆去了,”他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語氣帶著心疼,“在飛機上沒睡好,趕緊洗個澡睡一覺。
我帶他去就行,很快回來。”
“可是……”劉春曉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也知道他同樣疲憊,“要不還是一起吧,能搭把手。”
“聽話。”顧從卿捏了捏她的手,“你養足精神,晚上好給我們做頓熱乎飯。
我跟土豆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