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姨來顧家麵試那天,手裡還拎著一小袋自己做的馬來椰絲卷,說是給“未來雇主”嘗嘗手藝。
她是第三代馬來華人,丈夫幾年前帶著全家從吉隆坡搬到倫敦,開了家小小的香料鋪,孩子們都上了學,家裡用不著時刻盯著,便想著出來找份活計。
可她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南洋口音,磕磕絆絆說不全一句完整的話,好些需要頻繁溝通的工作都做不了。
最後還是中介因為顧家在找保姆,特意注明“希望是華人,方便溝通”,便趕緊把她帶了過來。
顧從卿和劉春曉之前也試過幾個本地保姆,有的做慣了精致餐點,炒個青菜都恨不得撒上一堆芝士碎。
有的講究“距離感”,打掃完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問一句才動一下,兩人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陳阿姨卻不一樣。
第一次上門就熟門熟路地鑽進廚房,看了看冰箱裡的食材,問清了口味,沒多久就端出三菜一湯。
清蒸魚、炒時蔬、番茄雞蛋,還有一鍋冬瓜排骨湯,賣相不算驚豔,卻也是可口的家常菜。
劉春曉喝了口湯,暖意從胃裡漫上來,輕聲說了句“好喝”,陳阿姨立刻笑得眼角堆起細紋:“喜歡就多喝點,懷孕了要多補補。”
她照顧人更是細致得像自家人。
每天早上會早早過來煮好雜糧粥,溫在鍋裡。
知道劉春曉孕吐剛過,總想吃點酸的,就變著法做酸梅湯、醃小黃瓜。
傍晚散步時,會提醒她“慢點走,這路牙子高”,還會順手扶一把。
有回顧從卿加班,劉春曉夜裡腿抽筋,輕輕“嘶”了一聲,住在客房的陳阿姨聽見了,披著衣服就過來,幫她按揉小腿。
嘴裡念叨著“孕期都這樣,我那時候懷老三,整宿整宿睡不好”,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的體諒。
顧從卿之前總擔心請的人不貼心,如今見陳阿姨把劉春曉照顧得妥帖,連家裡的角落都收拾得乾乾淨淨,便放心把日常起居都交托給她。
這天晚飯,陳阿姨做了道南洋風味的咖喱雞,特意少放了辣。
劉春曉吃得香,顧從卿也多添了半碗飯。
陳阿姨坐在旁邊的小桌前吃飯,看著他們,忽然說:“我家老二也在倫敦上學,跟土豆差不多大,也特彆愛吃這道菜。”
顧從卿抬頭笑了笑:“陳阿姨要是想孩子了,隨時請幾天假去看看,工錢照給。”
陳阿姨擺擺手:“不用不用,看著你們,就像看著自家孩子一樣。”
窗外的路燈亮了,屋裡飄著飯菜香和淡淡的咖喱味。
顧從卿看著劉春曉滿足的笑臉,又看了看陳阿姨忙碌收拾的背影,忽然覺得,在這異國他鄉,能有這樣一位像家人般的阿姨照拂,實在是件幸運的事。
顧從卿和陳阿姨談薪資時,直接說定一周15磅,陳阿姨當時就愣住了。
在倫敦做家政的華人阿姨,普遍一周也就10到12磅,她原以為能拿到12磅就謝天謝地了。
顧從卿把裝著周薪的信封遞給陳阿姨時,她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打開看了看,又抬頭確認:“顧先生,這是不是給多了?中介說……”
“不多,”顧從卿打斷她,語氣誠懇,“您把春曉照顧得這麼周到,這是您應得的。
家裡沒什麼重活,主要就是讓她能按時吃飯、休息,有重活,你就找土豆幫你乾,您多費心。”
陳阿姨把信封小心地揣進圍裙口袋,眼圈有點紅:“我曉得的,太太懷著身孕辛苦,我一定好好照看。”
她來倫敦這些日子,打零工被克扣過工錢,也遇見過嫌她“口音重”的雇主,像顧從卿這樣大方又尊重人的,還是頭一個。
從那天起,陳阿姨照顧劉春曉更上心了。
周末土豆在家,看見陳阿姨給劉春曉燉的湯裡放了紅棗、桂圓,好奇地問:“阿姨,這湯甜甜的,是給小寶補的嗎?”
陳阿姨笑著搖頭:“是給你嫂子補的。
女人懷孩子,氣血最要緊,這些都是好東西。”
她轉頭對劉春曉說,“等孩子生下來,我再給你燉生化湯,那才是真正補身子的。”
劉春曉聽著這熟悉的“月子經”,心裡暖洋洋的。
顧從卿偶爾在書房工作到深夜,出來倒水時,有時看見陳阿姨在客廳縫東西——是給寶寶準備的小褥子,針腳密密匝匝的。
見他出來,陳阿姨會站起來:“顧先生還沒睡?
我給您熱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