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
當年你們用鴉片和槍炮打開國門的時候,怎麼不算算欠我們的血債?”
老王寸步不讓,眼神像刀子一樣紮過去,“現在跟我們談投入?少來這套!”
旁邊的顧從卿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英方代表的表情。
他注意到對方在被戳到曆史痛處時,眼神有瞬間的閃爍,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鋼筆——這是情緒失控的征兆。
果然,英方代表被激怒了,口不擇言地喊道:“就算你們拿回去又怎麼樣?
沒有我們的管理經驗,香江遲早會衰退!”
這話一出,我方的人都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反駁。
但顧從卿卻在心裡記了下來——對方看似強硬,實則在擔心移交後的治理問題,這恰恰暴露了他們的底氣不足。
散會時,英方代表氣衝衝地摔門而去,我方的人也個個臉色鐵青。
老王喘著氣說:“剛才是不是太激動了?”
“不激動才怪,”顧從卿收拾著文件,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剛才他們說的那句‘管理經驗’,就是破綻。
他們怕我們能管好,怕香江離開他們照樣繁榮。”
他頓了頓,補充道:“談判桌上的爭吵,從來不是為了爭輸贏,是為了逼出真相。
對方越憤怒,越容易說漏嘴。咱們看似在發脾氣,其實是在找他們的軟肋。”
走廊裡,小李還在為剛才的爭吵憤憤不平:“剛才真想把他們的文件扔出去!”
“扔文件沒用,”顧從卿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們自己說漏嘴,才有用。
下次再吵,注意聽他們急了之後說什麼。”
談判桌上的臉紅脖子粗,看似失了體麵,實則是另一種較量。
每一次爭吵,都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每一次憤怒的爆發,都可能藏著破局的關鍵。
畢竟,在關乎主權和尊嚴的談判裡,比起虛與委蛇的客套,酣暢淋漓的爭執,反而更能讓真相浮出水麵。
儘管工作上的談判進展磕磕絆絆,顧從卿的書卻出得異常順利。
主編拗不過他堅持不改結局的執拗,隻能帶著幾分無奈,讓印刷廠加急趕工,沒像往常那樣鋪陳大量宣傳,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把書送進了各大書店的書架。
可“福爾摩斯出新作”的消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開了。
讀者們一看到那熟悉的封麵和新的書名,眼睛都亮了,幾乎是搶著往家帶——誰不想跟著這位傳奇偵探再破一樁奇案呢?
書店裡的書一天天減少,出版社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收獲一片讚譽,沒承想,沒過幾天,編輯部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新書上架那天,倫敦的雨下得淅淅瀝瀝。
書店老板把《福爾摩斯探案集》的新單行本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封麵是萊辛巴赫瀑布的暗色調插畫,沒像往常那樣貼宣傳海報,隻在旁邊放了塊小牌子:“神探歸來”。
第一個衝進書店的是個戴圓頂帽的中年男人,他幾乎是搶過書就付了錢,邊走邊拆塑封,傘都顧不上撐。
地鐵裡,他靠著車門飛快地翻頁,手指劃過那些熟悉的推理橋段時還在微笑。
可當看到最後幾行字——“瀑布的轟鳴吞噬了一切,世間再無福爾摩斯”。
他手裡的書“啪”地掉在地上,驚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不可能!”他失態地喊出聲,撿起書反複確認,指尖把書頁都捏皺了,“這不是真的……”
當天下午,出版社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接線員握著聽筒,耳朵裡全是讀者的怒吼:“你們怎麼敢殺死他?!”
“把結局改回來!否則再也不買你們的書!”
還有老太太帶著哭腔:“我孫子每天睡前都要聽福爾摩斯的故事,現在你讓我怎麼跟他說?”
編輯部的郵箱很快堆成了山,信封上的郵票來自英國各地,甚至還有歐洲其他國家的。
拆開一封,裡麵是用紅筆寫的抗議信:“福爾摩斯是我們的朋友,你沒有權利讓他死!”
另一封裡夾著張剪報,是之前報道顧從卿的文章,讀者在旁邊批注:“這個作者根本不懂偵探小說!”
主編坐在堆積如山的信件裡,揉著發疼的太陽穴。
他早知道會這樣,卻沒料到反應會如此激烈。
街角的書店老板打來電話,語氣慌張:“剛才有個小夥子把書摔在櫃台上,說要找作者理論,我攔都攔不住!”
顧從卿在大使館加班時,收到了主編發來的電報,隻有一句話:“倫敦讀者在燃燒。”
他看著窗外雨中模糊的街景,想起自己寫結局時的咬牙切齒,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那些在談判桌上撒不出去的火,竟然以這種方式在異國的讀者群裡炸開了。
第二天,報紙的文化版全是關於“福爾摩斯之死”的討論。
有評論家說:“這是對偵探文學的背叛。”
也有讀者組織起來,在出版社門口舉著“複活福爾摩斯”的牌子抗議。
甚至有議員在議會休息時被記者追問:“您覺得福爾摩斯應該複活嗎?”
劉春曉看著報紙上的照片,忍不住笑:“你這是捅了馬蜂窩了。”
她手裡拿著封信,是安娜轉寄來的,她的英國同學在信裡畫了個哭泣的福爾摩斯,旁邊寫著:“請告訴他,我們請求他,隻要讓神探回來。”
顧從卿接過信,指尖拂過那個歪歪扭扭的畫像,嘴角難得地揚起一絲輕鬆的笑。
談判桌上的壓抑、英方的刁難,好像都在這些讀者的憤怒裡找到了出口。
他沒打算改結局,卻忽然懂了——有些憤怒,本就是因為太在乎。
就像讀者在乎福爾摩斯,他們在乎香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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