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從卿推門進來時,周姥姥正給海嬰喂輔食,周姥爺在旁邊讀報紙,土豆趴在茶幾上翻漫畫,劉春曉則對著書念念有詞。
門軸轉動的聲音一響,四個人齊刷刷抬頭,眼神裡都是驚訝。
“從卿?”周姥姥把勺子往碗裡一放,“今天咋回來了?使館不忙了?”
顧從卿彎腰換鞋,領帶鬆了半截,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卻笑著搖頭:“忙,堆成山了。
但明天春曉答辯,我得送她去學校。”
劉春曉聞言,臉頰微微發燙,起身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其實不用的,我自己去就行,你那麼忙……”
“那哪行。”顧從卿按住她的手,語氣篤定,“這麼大的事,必須得去。”
土豆“嘖”了一聲,從漫畫裡抬起頭,故意拖長了調子:“哥,我考試那天你可沒說要送,合著我嫂子比我重要唄?”
顧從卿瞪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你考試那陣談判正卡在節骨眼上,身不由己。
再說了,你嫂子答辯是畢業大事,跟你考試能一樣?”
周姥姥在旁邊幫腔:“你哥說得對,你嫂子當然比你重要!”
說著往劉春曉碗裡夾了塊排骨,“多吃點,明天好好發揮。”
周姥爺放下報紙,慢悠悠道:“從卿這做得對,家裡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工作再忙也得顧著家裡人。”
晚飯後,劉春曉在書房再過答辯資料,顧從卿端著杯熱牛奶進去,靠在門框上看她。
她額前的碎發垂下來,被她下意識地用手撥開。
顧從卿走過去,伸手幫她把頭發彆到耳後:“彆緊張,你準備得這麼充分,肯定沒問題。”
劉春曉抬頭看他,眼裡有擔憂:“就怕評委問刁鑽的問題……”
“問住了也沒事,”顧從卿拿起她的論文稿,翻了兩頁,“你這數據紮實,論點清晰,底氣足著呢。
再說了,我明天就在外麵等著,結束了咱去吃你最愛的那家蛋糕。”
客廳裡,土豆跟周姥姥抱怨:“姥姥你看我哥,重色輕弟!”
周姥姥笑著拍他後背:“你這孩子,跟你嫂子吃什麼醋?
你哥那是疼人。
想當年你姥爺送我去趕集,來回走十裡地,就為了幫我拎個菜籃子。”
周姥爺在旁邊哼哼:“那時候哪有自行車?全靠腿走……”
第二天一早,顧從卿穿著熨帖的西裝,親自給劉春曉開車門。
劉春曉攥著論文稿,手心有點汗,顧從卿握住她的手:“放輕鬆,就當跟老師聊天。”
周姥姥抱著海嬰在門口揮手:“加油!我們在家等你!”
周姥爺則對顧從卿喊:“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車開出去時,劉春曉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土豆正幫姥姥把海嬰抱得更高些,老老小小都在門口望著,心裡忽然就踏實了。
顧從卿從後視鏡裡看著她的笑容,心裡也軟軟的。
這些年在英國,他忙著工作,忙著談判,是劉春曉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能毫無顧忌地往前衝。
現在,該換他來做她的後盾了。
有些陪伴,不在嘴上,在行動裡。
是再忙也要趕回來的夜晚,是答辯當天穩穩停在學校門口的車,是那句“我在外麵等著”。
這就夠了。
劉春曉站在答辯教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落在她的論文封麵上,“碩士畢業論文”幾個字燙得發亮。
她在這裡待了快六年,從最初連路標都看不懂的生澀,到如今能站在講台上用流利的英文闡述觀點,日子像指縫裡的沙,不知不覺就漏了這麼多。
答辯結束時,評委們笑著和她握手:“劉女士,你的研究非常有價值,很有啟發性。”
劉春曉鞠躬道謝,走出教室時,腿還有點發軟,卻忍不住想笑。
她做到了。
顧從卿在樓下的長椅上等著,看見她出來,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怎麼樣?”
“過了。”劉春曉把論文袋遞給他,眼裡的光藏不住,“評委說……說我的研究可以繼續深入。”
顧從卿接過袋子,順手牽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行。
那……博士還讀嗎?”
這個問題像塊小石子,在劉春曉心裡漾開圈漣漪。
她不是沒想過讀博。
剛到英國時,顧從卿忙著工作,她心裡憋著股勁——不能隻做“顧從卿的妻子”,得有自己的本事。
後來海嬰大了點,她考上研究生,跟著導師做課題,每次在實驗室有新發現,都比收到新衣服還開心。
導師不止一次勸她:“你的天賦在科研上,讀博吧,我帶你。”
可前陣子顧從卿深夜回來,坐在床邊看著海嬰熟睡的臉,輕聲說:“春曉,國內形勢越來越好,我聽使館的消息,咱們說不定就能回去了。”
那一刻,她心裡的天平悄悄傾斜了。
回家的路上,劉春曉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輕聲說:“不讀了。”
“想好了?”顧從卿側過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