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南城,鷹揚軍東南衙署。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從敞開的窗戶灌入,卻吹不散廳內略顯凝滯的氣氛。
洛天術、崔平,以及剛剛赴任不久、臉上還帶著點新奇和迫不及待的皇甫輝,三人傳閱著剛從北方由飛鴿傳來的緊急軍情。
信上的內容讓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夏明澄身死,天陽城易主,石寧擁立海川盟的周邁登基,國號“大周”,建元“複業”……這一連串的消息,如同驚雷般在相對平靜的東南炸響。
“石寧……這老家夥,”皇甫輝撓了撓頭,臉上表情複雜。
石寧是他父親皇甫密生前的同僚,甚至一度是其父上司,印象裡是個城府極深的老狐狸,沒想到最後竟走了這一步。
“還有那周邁,一個海盜頭子,搖身一變,就成了皇帝了?”他忍不住低聲嘟噥道,“這皇帝……就這麼好當嗎?要是按這架勢,星楚大哥豈不是早就能當皇帝了?”
他這話本是隨口一說,帶著點年輕人對時局變幻的難以理解和幾分對自家勢力的自豪。
但洛天術卻猛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他,正色道:“輝仔,慎言!此話在此地說說便罷,絕不可在外胡言!”
皇甫輝被洛天術嚴肅的眼神看得一怔,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天術哥,我就隨口一說。你看那海川盟,就算加上臨汀城的降兵和石寧的人,滿打滿算也就十二三萬兵馬吧?咱們鷹揚軍如今也不比他差,甚至可能還強些,不也沒稱帝嗎?他憑啥?就憑一塊不知道真假的傳國玉璽,一個前朝皇室的身份?”
崔平在一旁也歎了口氣,接口道:“小侯爺,話雖如此,但有時候,名分這東西,偏偏就這般重要。他那兩個身份,一個‘前朝正統’,一個‘傳國玉璽’,在有些人眼裡,可比十萬大軍還管用。”
洛天術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見皇甫輝雖然閉嘴,但眼神裡還是有些不以為然的倔強,他心中微動,卻沒有再多說,隻是擺了擺手:“好了,此事非同小可,北麵局勢驟變,大帥必有考量。你們先下去吧,按大帥信中所囑,整頓軍備,嚴密監視臨汀和龍山城的動向,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他特意看向皇甫輝:“輝仔,你尤其要抓緊!你那騎兵營還是個空架子,兵員、裝備都要儘快落實。西南那邊籌措的兩千匹戰馬已經在路上了,估計月內就能抵達。彆到時候戰馬到了,你的兵還沒招齊,騎術訓練更是無從談起,那你可就真得自己寫信去跟大帥解釋了。”
皇甫輝一聽戰馬將至,頓時把剛才的議論拋到了腦後,眼睛一亮,拍著胸脯道:“天術哥放心!招兵的事我已經在辦了,本地有不少擅長騎馬的漢子,再加上從北邊來的老兄弟,湊夠一千五百人的架子不難!絕不會誤事!”
兩人告辭離去後,洛天術獨自一人留在衙署內,眉頭緊鎖。
他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歸寧城的方向,心中思緒翻騰。
皇甫輝那句無心之語,像一顆石子投入他心湖,再次激起了他心中層層漣漪。
他沉思良久,終於轉身回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蘸墨,開始給嚴星楚寫一封長信。
這封信,他寫得極其慎重,字斟句酌,將他對眼下時局的判斷、未來的推測以及一些大膽的建議,都詳細地寫了進去。
寫完後,他小心封好,喚來親信,鄭重吩咐:“此信,不得經由飛鴿,用快馬以最快速度送往歸寧城大帥府,親手交到大帥手中。”
四天後,歸寧城,鷹揚帥府後院。
嚴星楚難得有半日閒暇,正陪著妻子洛青依在內院。
洛青依懷裡抱著剛滿周歲不久的小女兒嚴華,小心翼翼地喂著肉羹。嚴華咿咿呀呀地張著小嘴,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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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母親的風寒好了些了。”嚴星楚坐在一旁,看著女兒,隨口問道。
“嗯,好多了,就是尋常風寒,喝了藥,發了汗,已經無礙了。”洛青依溫柔地回答,又輕輕擦了擦女兒嘴角的湯漬,“倒是……李青源先生帶著那孩子回來了,就安置在城西的彆院裡。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畢竟還是個孩子,遭此大難……”
嚴星楚聞言,臉上的柔和淡去了幾分,他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暫時不必。現在還不是見的時候。見了麵,我能對他說什麼?承諾他什麼?眼下見了麵,不過是徒增那孩子的煩悶和我們的尷尬罷了。先讓他在書院安頓下來,跟著李先生好好讀書學醫,遠離是非,對他才是最好的。”
正說著,三歲多的兒子嚴年舉著小木劍,嗷嗷叫著從旁邊衝過,差點撞到端著果盤進來的侍女。
嚴星楚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嚴年!安靜點!再胡鬨,下午的騎射課就彆想了!”
嚴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父親板起臉說不讓練武,立刻蔫了,耷拉著腦袋,乖乖走到母親身邊。
這時,史平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大帥,有東南急信,是洛天術大人派快馬送來的。”
“快馬?”嚴星楚有些意外。
東南的日常公務通信早已改用更快的飛鴿傳書,除非是極其重要或機密的事情,才會動用快馬。
洛天術此舉,必然有因。
他站起身,在小女兒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又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才對妻子道:“我去去就來。”
來到前院公房,嚴星楚從史平手中接過那封厚實的信。
拆開火漆,抽出信紙,他隻看了開頭的幾行,神色便凝重起來。
他揮揮手讓史平退下,獨自坐在案後,仔細閱讀起來。
洛天術的信很長,條分縷析。
他首先分析了周邁稱帝、“大周”建立的潛在影響。
好的一麵是,周邁的檄文將夏朝直接定性為篡逆、暴政,從根本上否定了其合法性,這等於也把西夏吳硯卿和魏若白的“夏”給拖下了水,打擊了其正統性。
同時,周邁自身“海盜”的底子,使其“以暴易暴”的色彩濃厚,在洛天術看來,天下並未迎來真正的明主,這無疑給了鷹揚軍未來起事一個極佳的借口——反對複辟,鏟除海盜政權,維護天下安定。
現在舊有秩序隨著東夏的徹底滅亡和西夏正統性的動搖而崩塌,渾水之中,正是鷹揚軍這等實力強勁卻又尚未完全暴露野心的勢力擴張的良機。
接著,洛天術獻上了他深思熟慮後的對策:
其一,立刻發布一篇《討偽周檄》。
檄文需旗幟鮮明地斥責周邁“借前朝餘燼,行海盜之實,僭越帝號,惑亂天下”,將鷹揚軍定位為維護天下秩序、反對複辟倒退、安定黎民的力量。
此舉旨在“立名”,搶占道德和大義的製高點,與“偽周”劃清界限,並吸引那些對海盜政權和前朝複辟心存疑慮的人才和勢力。
其二,巧妙利用太子夏景行現化名楊京)這張牌。
可以借“太子”不忍見忠臣枉死之名,主動聯絡仍在盛興堡苦苦抵抗西夏大軍的塗順一部。
由鷹揚軍出麵斡旋,以“太子”的名義勸說塗順,為了保全麾下將士性命,可放棄盛興堡此地可讓給西夏,以暫時安撫魏若白,避免其狗急跳牆),但條件是塗順及其麾下完整歸附鷹揚軍。
如此,既能兵不血刃地獲得一支經驗豐富的守城力量,又能再次彰顯鷹揚軍顧全大局、保護忠良的形象,是為“再次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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