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組,下水定位!右組,連接構件!注意水下暗樁!照明組,注意遮蔽,勿使火光外泄!”他的命令簡潔明確,數百名工匠和民夫在他的指揮下,如同精密的器械,高效運轉。
號子聲被壓到最低,隻有河水嘩嘩聲和構件碰撞的沉悶聲響。
田進在一旁觀察,心中暗讚。
如此複雜的工程,在敵前夜間進行,能做到這般井然有序,悄無聲息,王同宜的調度能力可見一斑。
有如此能臣乾吏負責後勤工程,實乃大軍之幸。
與此同時,李為率領的水師艦隊正逆流而上。
儘管沉浸在楊兌戰死的悲痛中,李為的頭腦卻異常清醒。
他深知,若無水師協助,僅靠王同宜的人手,想在寬闊的紫水河上快速架設起能通行數萬騎兵的堅固浮橋,難度極大,且極易被對岸敵軍發現並破壞。
因此前幾日他已經去信田進,提出了他的行軍計劃。
他將麾下百艘戰船分為前後兩隊。
前隊由他親自率領,六十艘戰船,大張旗鼓,繼續溯江西進,做出直奔上遊瓜子灘、支援古托疑兵的姿態,以進一步迷惑周軍。
後隊則由校尉路柱統領,四十艘戰船其中不少是運兵船和配備工程人員的輔助船隻),與前隊保持約二十裡的距離,悄悄跟進。
李為給後隊的命令是:“緩行跟進,注意警戒兩岸,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然而,他給路柱的密令卻是:“抵達紫沙灘水域後,若見我軍架橋,不惜一切代價,予以掩護和協助!確保浮橋儘快完成!”
當前隊浩浩蕩蕩駛過紫沙灘,並繼續向北二十裡,吸引了對岸周軍殘餘哨探的注意力時,後隊恰好悄無聲息地抵達了紫沙灘外的河道。
此時,王同宜指揮的架橋工作正進行到關鍵時刻,巨大的浮橋已延伸至河心,但對岸似乎有所察覺,正在調動兵馬。
就在這時,李為的後隊艦隊突然出現!
“所有戰船!沿河岸展開!炮口對準對岸可疑區域!火力掩護!”校尉高聲下令。
三十艘戰船迅速占據有利位置,艦炮齊鳴,將對岸冒頭的周軍哨探火力完全壓製。
同時,十艘運兵船迅速靠攏浮橋作業麵,船上的水兵和工程人員立刻加入架橋工作,利用船隻的穩定性,幫助固定關鍵的連接節點。
有了水師強有力的支援和協助,架橋速度驟然加快。
王同宜壓力大減,心中對李為的周密安排深感佩服。
當田進率領主力騎兵趕到紫沙灘時,看到的是在晨光熹微中已然成型、並由水師戰船在兩側護衛的堅固浮橋!
“李提督用兵周密,王大人調度有方!天助我也!”田進大喜,不再猶豫,長刀前指:“渡河!”
三萬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踏著由無數人心血汗水構築的通道,衝向對岸,一舉突破了周軍賴以屏障的紫水天險!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歸寧城帥府內,嚴星楚接到東線水陸兩路的捷報,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代表田進部的藍色箭頭已深深嵌入紫水平原,代表龔大旭部的箭頭也在紫渚口站穩腳跟,也來了請示要從紫沙浮橋登陸紫水平原;而李為的水師已經在紫沙灘岸邊布防,守護紫沙浮橋,為後續的兵力和輜重通道做好防守。
“第一步,成了。”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柄黑鐵重劍的劍柄,“周邁,你的烏龜殼再硬,我看你能縮到幾時!”
他目光轉向西線沙盤,那裡代表盛興堡的紅色標記依舊刺眼,邵經和段淵的藍色箭頭正將其緊緊包裹,但進展顯然緩慢。
“傳令給邵經、段淵,”嚴星楚對史平道,“盛興堡可緩圖之,不必急於一時,避免無謂傷亡。重點是利用盛興堡,吸引和消耗周邁主力。告訴田進和龔大旭,放開手腳,給我把紫水平原,攪個天翻地覆!”
“是!”史平躬身領命。
東線的突破,意味著戰略主動權,正在一步步向鷹揚軍傾斜。
偽周,天陽城皇宮。
禦書房內的氣氛,與歸寧城的稍顯輕鬆截然相反。
周邁麵色陰沉地看著幾份幾乎同時送達的戰報。
紫渚口失守,紫渚這隻內河水師幾乎全軍覆沒!
田進騎兵強渡紫水,已深入平原腹地!
盛興堡雖暫時無虞,但已被鷹揚軍兩大主力合圍,壓力巨大!
井口關方向,白袍軍和西夏軍攻勢如潮!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尤其是東線的潰敗,讓他胸口一陣發悶。
他沒想到,自己倚為屏障的紫水天險,竟然如此輕易就被鷹揚軍撕開了兩道口子!李為的水師,田進的奇兵,都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廢物!”周邁猛地將一份戰報摔在地上,聲音中壓抑著狂怒。
侍立的朱泰、餘宗等重臣噤若寒蟬。
皇後木青檸輕移蓮步,走上前,柔聲勸慰:“陛下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鷹揚軍雖僥幸突破紫水,但其兵力分散,孤軍深入。我軍在平原尚有數萬精銳,各地城防亦算穩固。當務之急,是調集兵力,圍剿田進這支部隊,絕不能讓其威脅天陽城。”
周邁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木青檸說得對。
“傳旨!”周邁眼中寒光閃爍,“命石吉城鐘勇為主將,各地駐軍由其節度,圍堵田進部!“
說著看向餘宗:“餘宗你率二萬京營左衛出京,在天陽城北部一線設防,不能讓田進進入京畿百裡範圍!”
餘宗聽令,轉身快步而去。
“命西線石寧,盛興堡繼續堅守,消耗敵軍!並尋找戰機,若能擊潰邵經或段淵一部,朕重重有賞!同時井口關,不惜一切代價,守住!”
一道道命令發出,試圖將深入腹地的田進部絞殺,並頂住其他方向的壓力。
戰爭的焦點,瞬間從看似堅不可摧的盛興堡,轉移到了廣袤而富庶的紫水平原上。
三天後,紫水平原的捷報與歸寧城的陰霾,仿佛是兩個割裂的世界。
當信使帶著田進親筆書寫的、詳細描述如何以精妙騎陣分割穿插,大破鐘勇部兩萬周軍,斬首數千,繳獲軍械無數的捷報,意氣風發地馳入歸寧城時,他感受到的並非預想中的全城歡騰,而是一種壓抑的寂靜。
帥府之內,雖已經是夏日,但還是擋不住還在上升的寒意。
嚴星楚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大勝後的喜悅,隻有一片沉鬱的鐵青,以及眼底深處那難以掩飾的、如同火山爆發前兆的震怒。
“啪!”
一聲脆響,嚴星楚將那份來自西線的軍報狠狠拍在堅硬的檀木案幾上,聲音沙啞而冰冷,如同北境最凜冽的寒風:“念!老周你念給所有人都聽聽!”
侍立一旁的周興禮心中一沉,上前拿起軍報,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穩的語調念出那一個個令人心悸的字句:
“昨夜……卯時三刻,周軍石寧從井口關親率精銳騎兵兩萬,自西南方向突襲我部大營……我軍猝不及防,前營……前營瞬時被突破……”
周興禮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似乎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繼續。
“崔平將軍……率兵奮力抵擋,身被三創,猶自死戰不退……最終,力竭……陣歿……”
“崔平……”站在下首的邵經因嚴星楚對盛興堡調整可緩圖之,於是他從前線回歸寧彙報軍務)猛地握緊了拳頭,虎目瞬間赤紅,身體因巨大的悲痛和憤怒而劇烈顫抖起來。
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卻總能在他最需要時穩住局麵的老夥計,那個在草原上還並肩作戰的副將,竟然……他突然大聲道:“不……不可能!石寧怎麼會從井口關而來,西夏和白袍軍在做什麼!”
周興禮閉了閉眼,繼續念道:“……危急關頭,幸得段淵將軍洞察敵情,親率恰克鐵騎自側翼猛攻石寧部,迫其回救……末將崔平部將代筆)方能收攏殘部,穩住陣腳……此役,我軍折損兵馬逾萬,損……損大將崔平……”
軍報念完,帥府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邵經粗重的喘息聲,如同受傷的猛獸地盯著那張軍報,他不相信。
喜歡軍戶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請大家收藏:()軍戶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