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青石板路被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李承道的灰布道袍早已濕透,暗金色的雲紋在雨幕中若隱若現。他腰間的銅鈴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卻被雷聲掩蓋了聲響。林婉兒縮在油紙傘下,稚嫩的臉龐被雨水衝刷得發白,發間的桃木簪子是師父為她親手所製,此刻正泛著微弱的紅光。
"師父,前麵就是青巒鎮了。"林婉兒踮腳望去,遠處的鎮子籠罩在黑霧中,唯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燈籠在雨簾裡搖曳。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從路旁衝出,驚得兩人的馬匹嘶鳴起來。
那人穿著藏青色官服,腰間玉帶卻布滿裂痕。他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卻遮不住脖頸處青灰色的斑塊,像是腐爛的屍斑。"道長留步!"鎮長跪在泥水裡,官帽歪斜,"我鎮火葬場出了大事,還請道長施以援手!"
李承道眯起眼睛,指尖掐算片刻,目光落在鎮長潰爛的指甲上。那些指甲縫裡藏著黑色淤泥,還纏繞著幾縷灰白色的毛發。"說吧,具體何事?"
"停屍間的屍體總在半夜移位,焚化爐裡..."鎮長聲音發顫,"總有人在撓門,指甲抓鐵的聲音...已經死了三個守夜人,連屍體都找不到了!"他突然抓住李承道的袖口,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隻要道長能解決此事,黃金百兩!"
林婉兒皺眉後退半步,桃木簪的紅光更盛。李承道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帶路。"
火葬場的鐵門鏽跡斑斑,上麵貼著半張殘破的鎮邪符。符紙邊緣的朱砂已經發黑,結著粘稠的黑色黏液,像是某種生物的涎水。李承道用銅錢劍輕輕挑起符紙,下麵赫然露出三個血手印,每個指節都扭曲變形。
"這符是七天前貼的。"鎮長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當時還好好的..."
"七天前?"李承道瞳孔微縮。林婉兒湊過來,壓低聲音:"師父,鎮邪符最多能維持三天,這張...明顯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
夜色漸深,李承道和林婉兒住進值班室。房間裡彌漫著福爾馬林和腐肉混合的氣味,牆壁上布滿黴斑,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青綠色。林婉兒剛要整理床鋪,突然聽到焚化爐方向傳來嗚咽聲,像是嬰兒的啼哭。
"我去看看。"她握緊桃木劍,卻被李承道攔住。
"我來。你留在這裡,記住,無論聽到什麼都彆開門。"李承道將一張護身符塞進她手裡,轉身踏入黑暗。
焚化爐的門縫滲出暗紅液體,在地上蜿蜒成詭異的圖案。李承道屏住呼吸,銅錢劍劍尖點在門縫處。突然,裡麵傳來指甲抓撓聲,一下,兩下,越來越急促。他猛地揮劍劈開爐門,一股腥風撲麵而來,夾雜著燒焦的皮肉味。
爐內空空如也,唯有幾根未燃儘的骨頭在暗紅液體中沉浮。李承道正要仔細查看,身後傳來林婉兒的驚呼。
停屍間裡,一具本該死去三天的屍體正直挺挺地坐著。它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睛渾濁卻死死盯著林婉兒,嘴角慢慢咧開,露出腐爛的牙齦。"救...救我..."屍體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泡。
林婉兒舉起桃木劍,卻發現屍體表麵迅速浮現出黑色斑點,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李承道及時趕到,銅錢劍上的符咒泛起金光,刺得屍體發出刺耳的尖叫。轉眼間,屍體化作一攤腥臭的血水。
"師父,這是..."林婉兒臉色蒼白。
李承道撿起地上的半枚銅錢,上麵刻著二十年前的年號:"事情比我們想得更複雜。"他望向窗外,暴雨中,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站在焚化爐頂,渾身纏繞著鎖鏈,在閃電中若隱若現。
油燈在穿堂風裡搖曳,李承道蹲下身,指尖蘸取屍體化作的血水,暗紅黏液在指腹凝成細小的冰碴。林婉兒的桃木簪劇烈震顫,桃木紋裡滲出細密血珠,映得牆麵黴斑仿佛活物般扭曲蠕動。
“二十年前的銅錢...”林婉兒將那枚鏽蝕的錢幣托在掌心,凸起的字跡間嵌著黑色纖維,“和鎮上火葬場的怪事有什麼關聯?”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驚得兩人同時衝向窗口。
雨幕中,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影趴在泥濘裡,後頸插著半截生鏽的手術鉗。李承道剛要推門,林婉兒突然拽住他衣袖:“師父,他的腳...”順著少女顫抖的手指望去,那人本該長著腳掌的位置,赫然是兩個反向生長的腳跟。
當他們衝到院子裡,焦黑屍體卻不翼而飛,隻留下一串血腳印蜿蜒向鍋爐房。李承道的銅錢劍嗡鳴不止,劍身上的朱砂符咒泛起漣漪,指向蒸汽管道密布的陰影處。
“小心!”林婉兒突然將師父撲倒在地。一道銀光擦著李承道耳畔飛過,釘入磚牆——竟是根帶著血肉的人指。鍋爐房深處傳來齒輪轉動的吱呀聲,混雜著指甲抓撓鐵皮的聲響,像是有人被關在滾燙的蒸汽罐裡垂死掙紮。
李承道揮劍劈開鏽蝕的鐵門,熱浪裹挾著腐肉焦糊味撲麵而來。牆壁上掛滿鏽跡斑斑的手術器械,每把手術刀都刻著扭曲的梵文,在蒸汽中泛著幽藍的光。林婉兒的桃木簪突然脫手飛出,釘入牆角的鐵櫃,櫃門應聲而開,露出一本布滿血手印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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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7月15日...他們說這是最後一例...那些孩子的眼睛還在動...”林婉兒顫抖著念出字跡模糊的段落,日記本裡突然掉出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圍著手術台,台麵上躺著個被剝去皮肉的孩童,而站在最中央的,赫然是青巒鎮鎮長年輕時的臉。
蒸汽管道突然劇烈震動,滾燙的水珠從天花板滴落。李承道猛地拉過林婉兒,一道裂痕在他們方才站立的地麵蔓延開來,裂縫中伸出無數青灰色的手臂,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的磚石碎屑。
“是鎮魂釘!”李承道咬破指尖,將鮮血抹在銅錢劍上,符咒化作金網罩住裂縫,“有人用活人血祭鎮壓邪物!”話音未落,整座鍋爐房開始旋轉,牆壁上的蒸汽管道扭曲成巨大的齒輪,將兩人困在中央。
林婉兒感覺腳下一空,發現自己墜入一個全是鏡子的長廊。每麵鏡子裡都映著她的身影,卻做出不同的動作——有的在梳頭,有的在割腕,還有的對著她詭笑,嘴角咧到耳根。
“彆信鏡子裡的!”李承道的聲音從不知何處傳來,銅錢劍的金光穿透鏡麵,“這些是鏡淵鬼,專食人心魔!”林婉兒握緊桃木簪,卻見最近的鏡子突然裂開,另一個“她”從鏡中走出,手中握著染血的剪刀。
“你才是假的!”林婉兒揮劍刺向鏡中幻影,桃木簪卻穿過對方身體。假林婉兒發出尖笑,剪刀直刺她心臟,千鈞一發之際,李承道的銅錢劍斬斷剪刀,符咒化作鎖鏈捆住鏡淵鬼。
“記住,你的桃木簪能照出本體!”李承道將一張鎮魂符貼在牆上,鏡麵轟然崩塌,露出背後布滿刻痕的水泥牆。那些刻痕歪歪扭扭寫著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畫著小小的棺材,最新的一個刻著“林婉兒”。
當他們終於找到出口,卻發現又回到了停屍間。原本空蕩蕩的房間裡,所有屍體都坐了起來,空洞的眼窩齊刷刷轉向他們。李承道的銅錢劍自動出鞘,懸在半空劃出太極圖案,符咒光芒照亮牆麵,赫然顯出用血寫的四個字——“替身已至”。
林婉兒突然抓住師父手腕:“您看屍體的腳!”那些屍體的腳跟全部反向生長,和暴雨中見到的焦黑屍體如出一轍。李承道瞳孔驟縮,想起鎮長潰爛的指甲縫裡纏繞的灰白色毛發——那分明是焚化爐裡燒焦的頭發。
停屍間的頂燈突然爆裂,黑暗中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李承道將林婉兒護在身後,銅錢劍在掌心畫出火焰符咒:“準備好,真正的較量要開始了。”而此刻,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青巒鎮鎮長正站在焚化爐前,將自己的手掌按進滾燙的爐壁,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鐵鏈拖拽聲在停屍間的水泥地上蜿蜒,李承道的銅錢劍突然劇烈震顫,劍身符咒滲出暗紅血絲。林婉兒的桃木簪自動懸浮,桃木紋路間浮現出與鍋爐房手術刀上相同的梵文,在黑暗中泛著幽藍冷光。
“退後!”李承道猛地將徒弟推向牆角,三具屍體的脖頸突然以詭異角度扭轉,空洞的眼窩中伸出漆黑長舌,直取林婉兒咽喉。銅錢劍化作流光劈開屍舌,腐臭的黏液濺在牆麵,瞬間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林婉兒跌坐在地,後腰撞上金屬推屍車,車鬥裡的白布滑落,露出半截焦黑手臂——正是暴雨夜消失的那具屍體。她驚覺焦黑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細小蟲子正順著血管鑽向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