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時節的第七個雨夜,永眠火葬場的青磚縫裡滲出暗紅水漬,像極了乾涸的血跡。老陳裹緊褪色的工作服,將手電筒的光圈掃過停屍間斑駁的鐵門。當光束掠過三號焚化爐時,一聲細碎的"咯咯"聲突然刺破雨幕,像是有人在暗處磨牙,又像是無數牙齒在相互撞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三個月前新來的年輕員工就是在這個位置失蹤的,監控畫麵裡隻留下一團扭曲的黑影。此刻,焚化爐的鐵門上赫然出現五道新鮮的抓痕,每道都有成年人手指粗細,邊緣還凝結著暗褐色的血痂。
"誰?"老陳的聲音在發抖,手電筒的光斑劇烈晃動。回應他的隻有更猛烈的咯咯聲,這次聲音似乎從焚化爐內部傳來,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他壯著膽子靠近,卻發現爐門縫隙裡滲出一股腥甜的氣息,像是腐爛的牙齦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當他伸手去拉爐門的瞬間,整座火葬場突然陷入黑暗。備用電源啟動的幾秒鐘間隙裡,老陳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擦過他的腳踝。等燈光重新亮起,三號焚化爐的門大敞著,裡麵躺著半截焦黑的手臂,指節上還戴著他早晨才見過的金戒指——那是失蹤員工生前最寶貝的婚戒。
老陳的慘叫聲驚飛了屋簷下的烏鴉。第二天清晨,警戒線將火葬場圍得水泄不通,但警方在現場隻找到半枚帶血的臼齒。齒根處附著的肉絲還泛著詭異的青紫色,法醫說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顏色。
消息像瘟疫般在小鎮傳開時,李承道正用朱砂在黃符上勾勒最後一筆。褪色的道袍下擺沾著湘西趕屍人的血漬,腰間桃木劍纏著的紅繩已經發黑——那是三年前斬妖時留下的痕跡。他抬頭望向陰雲密布的天空,食指和中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裂痕,那是與千年樹妖對決時留下的印記。
"師父,西南方位陰氣大盛。"林婉兒掀開門簾走進來,青色道服下隱約可見腰側的銀鈴。這串鈴鐺是她十歲入門時,李承道用收服的九尾狐尾骨煉製而成,此刻正發出細微的嗡鳴。她的右耳垂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那是在昆侖秘境被雪狼偷襲留下的,也讓她的聽覺異於常人。
師徒二人趕到火葬場時,暮色已經四合。李承道的布鞋剛踏上台階,地麵突然滲出黑色水漬,在月光下呈現出牙齒咬合的形狀。林婉兒的銀鈴驟然爆響,七枚鈴鐺同時朝停屍間方向擺動。停屍間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飄出一縷縷白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黑影在蠕動。
"小心,是噬魂霧。"李承道迅速甩出三張鎮靈符,符咒在空中自燃,照亮了牆上的詭異符咒。那些符咒用暗紅顏料繪製,線條扭曲如蛇,每個符號的末端都延伸出尖銳的牙齒狀凸起。林婉兒湊近細看,發現顏料裡混著細小的骨粉,在火光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就在這時,停屍間深處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李承道抽出桃木劍,劍身上的朱砂紋路開始發燙。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霧氣中浮現,皮膚呈現出屍斑般的青灰色,眼眶裡卻燃燒著兩簇幽藍火焰。它張開嘴,裡麵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顆牙齒,每顆都在以不同頻率顫抖,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這不是普通的怨靈..."李承道的聲音被牙齒碰撞聲淹沒。林婉兒已經甩出縛妖索,銀鈴在繩索末端叮當作響。當繩索觸及怪物的瞬間,整個停屍間突然劇烈震動,牆壁上的符咒紛紛脫落,化作黑色飛蟲撲向兩人。在混亂中,林婉兒瞥見怪物腰間掛著的銅牌,上麵刻著半顆牙齒的圖案——和她在鎮上茶館聽到的傳聞裡,失蹤者身上發現的印記一模一樣。
林婉兒的銀鈴驟然炸開幽藍光芒,縛妖索如靈蛇般纏住怪物腳踝。那怪物皮膚下突然暴起蚯蚓狀的青筋,數百顆牙齒同時咬合,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竟將地麵震出蛛網般的裂痕。李承道手中桃木劍朱砂流轉,劍身嗡嗡作響,猛地劈向怪物脖頸。
怪物嘶吼著側身避開,利爪擦過李承道肩頭,道袍瞬間裂開三道血痕。林婉兒趁機甩出三張驅邪符,符咒在空中連成陣圖,卻在觸及怪物身體的刹那被燒成灰燼。怪物身上騰起黑色煙霧,煙霧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牙齒虛影,朝著兩人瘋狂撲來。
“退!”李承道拉著林婉兒疾退數步,桃木劍橫斬,劍氣將牙齒虛影絞成齏粉。怪物發出不甘的咆哮,轉身撞破牆壁消失在雨幕中,隻留下滿地腥臭的黏液和一塊刻著奇怪紋路的骨片。
林婉兒撿起骨片,借著月光細看。骨片呈牙黃色,表麵刻著扭曲的符文,邊緣還有啃噬的痕跡,像是被某種野獸的牙齒咬過。她突然想起在茶館聽說的傳聞——上個月,鎮東的乞丐王被發現死在橋洞下,嘴裡牙齒全部消失,身旁散落著類似的骨片。
李承道按住受傷的肩膀,鮮血透過指縫滲出,在道袍上暈開暗紅的花。他盯著地上的黏液,眉頭緊皺:“這不是普通的邪祟,黏液裡有屍毒和牙垢的氣息,看來和屍體牙齒失蹤案脫不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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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循著怪物留下的痕跡,來到火葬場的鍋爐房。生鏽的鐵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潺潺的流水聲。林婉兒剛推開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撲麵而來。昏暗的燈光下,地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鐵桶,桶裡浸泡著屍體,每具屍體的嘴巴都被強行撐開,牙齒不翼而飛。
“這些屍體...”林婉兒捂住口鼻,銀鈴發出不安的輕響。李承道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其中一具屍體。屍體手腕上戴著編號牌,正是老陳發現的那半截焦黑手臂的主人。他的牙齦處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像是被某種利器強行拔除牙齒留下的傷痕。
就在這時,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李承道猛地拉著林婉兒滾向一旁,一根生鏽的鐵管擦著頭皮砸在地上,濺起無數火星。黑暗中,傳來指甲抓撓金屬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的管道裡爬行。
“分頭找!”李承道低聲道,“注意那些奇怪的符咒!”林婉兒點頭,身影如狸貓般竄入黑暗。她的銀鈴在寂靜中發出微弱的清響,引導她朝著聲音來源靠近。轉過一個拐角,她突然停住腳步——前方的牆壁上,畫滿了和停屍間一樣的符咒,符咒中間用鮮血寫著一個大字:牙。
鮮血還未乾涸,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林婉兒湊近細看,發現血字周圍爬滿了細小的蟲子,這些蟲子長得像牙齒,密密麻麻蠕動著,發出細微的啃噬聲。她正要掏出符咒,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響。
轉身的瞬間,一道黑影朝她撲來。林婉兒反應極快,就地一滾,手中的匕首擦著黑影的腹部劃過,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血痕。黑影發出一聲怪叫,竟是個穿著白大褂的人!那人臉上戴著一個由牙齒串成的麵具,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骨鋸。
“你是誰?”林婉兒厲喝,銀鈴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人卻不答話,揮舞著骨鋸再次衝上來。林婉兒側身避開,匕首直取對方咽喉。就在這時,那人突然張口,從嘴裡吐出一團黑色霧氣。霧氣中,無數牙齒旋轉著飛向林婉兒,每顆牙齒都閃爍著詭異的幽光。
千鈞一發之際,李承道的桃木劍破空而來,劍氣將黑色霧氣斬散。那人見勢不妙,轉身鑽進管道消失不見。李承道查看地上的血跡,發現血液裡混著細小的牙齒碎屑:“此人身上有邪術加持,血液都已異化。”
林婉兒撿起掉落的骨鋸,鋸條上殘留著牙釉質的碎屑:“師父,你看這骨鋸的材質,像是用人的腿骨磨成的。”李承道臉色陰沉,從懷中掏出一個青銅羅盤。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小鎮的東南方——那裡,是鎮上最大的牙醫診所。
“走。”李承道收起羅盤,“看來我們得去會會這位牙醫了。”兩人離開鍋爐房時,雨下得更大了。雨水衝刷著地麵的血跡,卻衝不掉空氣中彌漫的腐臭和牙齒特有的腥味。林婉兒回頭望向火葬場,隱約看見三號焚化爐的方向,有個身影在雨中若隱若現,那人正對著他們的方向,緩緩舉起一顆帶血的牙齒...
暴雨如注,李承道與林婉兒披著浸透的蓑衣,沿著蜿蜒的青石板路朝東南方疾行。雨幕中,"德發牙醫診所"的霓虹招牌在水霧裡暈染成詭異的血紅色,玻璃櫥窗內的牙齒模型泛著冷光,仿佛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推開門的刹那,消毒水的氣味與檀香激烈碰撞。前台坐著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學徒,鏡片後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兩人:"道長,我們這裡隻看牙。"李承道的目光掃過對方領口露出的半枚牙齒吊墜,那吊墜與火葬場怪物腰間的銅牌如出一轍。
"聽說王大夫擅長鑲牙?"林婉兒晃了晃手中的銀鈴,七枚鈴鐺突然同時發出尖銳的嗡鳴。裡間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李承道手腕翻轉,一張鎮鬼符已貼在門框上。符咒燃起的瞬間,整麵牆的牙科器械突然懸浮而起,鑽頭、鑷子組成鋼鐵風暴,朝著兩人呼嘯而來。
"破!"李承道桃木劍劈出,劍氣將器械震落在地。診所地板突然裂開蛛網狀的縫隙,黑色黏液從中湧出,凝結成數十隻長滿獠牙的手臂。林婉兒甩出縛妖索,銀鈴光芒暴漲,卻見黏液手臂在接觸到繩索的瞬間化作血水,順著裂縫流回地底。
"好高明的地縛術!"李承道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桃木劍上。劍身爆發出赤紅光芒,斬開地麵的刹那,地下傳來淒厲的慘叫聲。診所地板轟然塌陷,露出通往地下室的螺旋階梯,腐臭味裹挾著牙齒碰撞聲撲麵而來。
階梯儘頭是座巨大的牙齒祭壇,上萬顆牙齒鑲嵌在牆壁上,組成猙獰的饕餮圖案。祭壇中央,一口冒著熱氣的青銅鼎正在沸騰,鼎中翻滾著血水與碎牙。王大夫身著繡滿牙齒紋樣的黑袍,手中握著根用人骨雕刻的法杖,杖頭鑲嵌著顆成人頭顱大小的巨型牙齒。
"不愧是李承道,能追到這裡。"王德發轉動法杖,祭壇牆壁上的牙齒開始瘋狂抖動,"你以為火葬場的把戲隻是為了嚇人?那些牙齒都是祭品!"他話音未落,青銅鼎中突然伸出無數由牙齒組成的鎖鏈,纏住李承道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