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道係列·蒲黃詭塚
第一章荒村雨夜,蒲粉索魂
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天際,暴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蒼茫的曠野上。泥濘的官道上,三道身影正艱難地跋涉著。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遊方道士,名叫李承道。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邊角處還打著幾個補丁,被雨水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更顯清瘦。他的頭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濕發黏在額角,卻絲毫不影響那雙銳利的眼睛。那雙眼,像是淬了寒星,即便在昏沉的雨幕裡,也能看透人心鬼蜮。他左手握著一枚青銅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正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嗡鳴;右肩挎著一個陳舊的藥箱,箱角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在這死寂的雨夜裡,透著幾分詭譎。
“師父,這鬼天氣,怕是要下到後半夜了。”身後傳來一個略顯憨直的聲音。說話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名叫趙陽。他背著一柄半人高的桃木劍,劍穗上係著三枚黝黑的釘子,正是用純陽蒲黃炮製過的鎮魂釘。他身形魁梧,穿著粗布短打,褲腿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上麵沾滿了泥點。即便頂著暴雨,他的腳步依舊沉穩,像一頭矯健的小豹子。
走在中間的是個二十歲的女子,名叫林婉兒。她一身黑衣,身姿輕盈如燕,腰間懸著一柄匕首,匕首鞘上刻著細密的蒲草紋,鞘口處隱隱可見金黃的粉末——那是淬了三年純陽蒲黃的痕跡。她的眉眼清冷,肌膚在雨水中更顯白皙,一雙眸子沉靜如水,掃視著四周的環境,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她自幼家破人亡,被邪物纏身,幸得李承道所救,從此便跟著他雲遊四方,學得一身推演凶案的本事,尤其擅長從藥材痕跡裡,找出暗藏的殺機。
“羅盤異動,前方三裡,必有蹊蹺。”李承道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羅盤,指針正瘋狂地旋轉著,最後死死指向西南方向。
三人循著羅盤的指引,往前走了約莫三裡地,隱約看到前方有一片村落的輪廓。村口的老槐樹下,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麵寫著三個褪色的大字:蒲草窪。
還未靠近,就聽見村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伴著雜亂的腳步聲,在雨夜裡格外刺耳。
“快走!”李承道眉頭一皺,提步疾奔。趙陽和林婉兒緊隨其後,腳下的泥濘飛濺,卻絲毫不敢耽擱。
靠近村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七八名村民,正抬著三具擔架,踉踉蹌蹌地往村頭的土地廟走去。擔架上蓋著破舊的草席,草席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血水,順著擔架邊緣滴落,在泥濘的地麵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花。村民們的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哭聲震天,卻不敢大聲喧嘩,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借過!”李承道大喝一聲,聲音穿透雨幕,落在村民耳中。
抬擔架的村民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轉過頭來。為首的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裡滿是疲憊和恐懼。他上下打量著李承道三人,見他們雖衣著樸素,卻氣度不凡,尤其是李承道手中的羅盤,讓他心頭一動。
“你們是……”老者的聲音顫抖著。
“遊方道士,李承道。路過此地,見村中似有變故,特來相助。”李承道言簡意賅,目光落在擔架上,“這三位,是出了何事?”
老者歎了口氣,老淚縱橫:“道長有所不知,半月前,村裡開始有人離奇死亡。死者都是去了村西亂葬崗蒲草坡的人,死狀一模一樣——麵色青紫,七竅滲血,掌心還攥著一把發黑的蒲黃粉!”
“發黑的蒲黃粉?”林婉兒眸光一凜,快步走上前,示意村民掀開草席。
村民們猶豫了片刻,終究是被恐懼壓倒,緩緩掀開了草席。
隻見擔架上的死者,果然如老者所說,麵色青黑如墨,嘴唇烏紫,七竅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最詭異的是,他們的右手掌心,都緊緊攥著一團黑乎乎的粉末,湊近一聞,一股腥腐的氣息撲麵而來,混雜著蒲草的味道,卻比尋常蒲黃多了幾分陰寒之氣。
林婉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撚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輕嗅。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片刻後,沉聲說道:“這不是普通的蒲黃。裡麵混了屍油和朱砂,是陰地陳年蒲黃吸聚了屍氣,成了引邪的媒介!”
“引邪媒介?”趙陽聞言,頓時怒目圓睜,“定然是那蒲草坡藏著什麼臟東西!師父,我這就去燒了那片蒲草坡,看它還怎麼害人!”
說罷,他就要拔出桃木劍,衝往村西。
“站住!”李承道喝住了他。他走到擔架旁,目光落在死者脖頸處。那裡,有一道細如發絲的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咬過,卻深可見骨,透著一股陰邪的寒氣。
他再次低頭看了看羅盤,指針已經停止了旋轉,穩穩地指向村西的方向。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亂葬崗下,藏著一座北齊古墓。”李承道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這些死者,都是被墓中邪祟所害。那陰地蒲黃,就是從墓裡滲出來的。燒了蒲草坡,治標不治本,反而會驚動墓中邪物,引來更大的災禍。”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蒲草窪村吞噬。土地廟的簷角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交錯間,映得村民們的臉忽明忽暗,滿是驚恐。
林婉兒將那撮發黑的蒲黃粉收好,放進隨身的布袋裡。她抬眼看向李承道,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師父,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承道握緊了手中的羅盤,目光深邃如夜。他看向村西的方向,那裡,蒲草坡在雨幕中影影綽綽,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著獵物上門。
“夜探亂葬崗。”李承道的聲音斬釘截鐵,“既然邪祟已現,我輩中人,豈能坐視不理!”
趙陽聞言,頓時精神大振,握緊了背上的桃木劍,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林婉兒則微微頷首,指尖輕撫過腰間的匕首,眸色清冷。她知道,這場雨夜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那藏在古墓深處的邪祟,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雨幕深處,蒲草坡的方向,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蒲草叢中,緩緩蠕動。
李承道係列·蒲黃詭塚
第二章古墓陷阱,智鬥奸商
雨勢漸緩,夜色如墨。李承道師徒三人踏著泥濘,往村西亂葬崗而去。
越靠近蒲草坡,空氣中的腥腐之氣便越濃。那氣味混雜著蒲草的清苦,卻被一股陰寒的屍氣蓋過,吸進鼻腔裡,直叫人喉頭發緊。坡上的蒲草長得比人還高,葉片狹長如刀,在夜風裡搖曳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暗中揮舞。
李承道走在最前,青銅羅盤的指針微微發燙,在夜色裡泛著一層淡淡的青光。他腳步沉穩,每走一步都避開地上的腐葉與白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林婉兒緊隨其後,指尖捏著一撮金黃的純陽蒲黃粉,隨時準備撒出。趙陽則扛著桃木劍,虎目圓睜,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師父,這地方邪門得很。”趙陽壓低聲音,“你聽,那蒲草裡好像有動靜。”
李承道抬手示意他噤聲,側耳傾聽。果然,蒲草深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窸窸窣窣,由遠及近。他眸光一沉,將羅盤揣進懷裡,反手握住了藥箱上的銅鈴。
“出來吧。”李承道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蒲草的沙沙聲,“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好漢。”
話音剛落,四周的蒲草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十幾道黑影從草裡竄出,手持砍刀棍棒,將三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是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身著錦緞短打,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嘴角,眼神陰鷙得像條毒蛇。正是藥材黑市商人孫玉國。
“好敏銳的洞察力。”孫玉國冷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一柄短刀,“早就聽說遊方道士李承道,羅盤定凶邪,蒲黃破陰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設伏?”林婉兒冷聲問道,手心裡的蒲黃粉已經蓄勢待發。
孫玉國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古籍,封麵用朱砂寫著四個大字:《邪蒲秘錄》。“在下孫玉國,做些藥材生意。今日在此,是想請李道長幫個忙——下墓取一樣東西。”
“古墓裡的陰地蒲黃根,對吧?”李承道一語道破,目光落在那卷古籍上,“你想煉長生邪藥,癡心妄想。”
孫玉國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明說了,這蒲草窪村的村民,都被我下了邪蟲,若你不依我,我便引蟲入體,讓他們一個個七竅流血而死!”
趙陽氣得須發倒豎,就要拔劍衝上去:“你這歹毒小人!”
“趙陽,住手!”李承道喝住他,目光冷冷地盯著孫玉國,“你以為憑這些歪門邪道,就能要挾我?”
孫玉國得意洋洋:“李道長慈悲心腸,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李承道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他知道,硬拚隻會讓村民遭殃,不如假意應承,再伺機破局。“好,我可以幫你下墓。但我有個條件,不得傷害村民分毫。”
“爽快!”孫玉國大笑,“隻要你取來陰地蒲黃根,我自然會放了他們。”
說罷,他一揮手,手下的人便讓開一條路。路的儘頭,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四周爬滿了枯黃的蒲草藤蔓,散發著濃鬱的陰寒之氣。
“這便是古墓入口,機關重重,還望李道長多加小心。”孫玉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李承道冷哼一聲,率先走進洞口。林婉兒和趙陽緊隨其後,進洞前,林婉兒不動聲色地將掌心的純陽蒲黃粉,撒了一部分在洞口四周,布下了一個隱蔽的驅邪陣。
墓道狹窄而潮濕,牆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蒲草紋,角落裡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走了約莫百步,前方突然出現一道石門,石門上刻著“蒲黃引魂,生者勿入”的字樣。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孫玉國的手下迫不及待地衝上去,想要推開石門。剛碰到門環,就聽“嗖嗖”幾聲,數十支毒箭從門兩側的暗格裡射出,速度快如閃電。
“小心!”李承道大喊一聲,將身旁的一個手下推開。但還是晚了,三名手下躲閃不及,被毒箭射穿胸膛,當場斃命。鮮血濺在石門上,瞬間被門上的蒲草紋吸收,紋路由枯黃變成了暗紅。
孫玉國見狀,氣得暴跳如雷:“一群廢物!”
他看向李承道,眼神陰鷙:“李道長,該你出手了吧?”
李承道沒有理他,走到石門旁,仔細觀察著門上的紋路。他發現,那些蒲草紋的走向,竟與羅盤的八卦方位對應。他掏出羅盤,指針在石門上掃過,停在了東南角的位置。
“此處是生門,按住此紋,石門自開。”李承道沉聲道。
孫玉國將信將疑,讓手下按李承道說的做。果然,手下按住東南角的蒲草紋,石門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條更寬敞的墓道,墓道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數具乾枯的屍體,屍體上纏繞著蒲草藤蔓,掌心都攥著發黑的蒲黃粉。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一個胖嘟嘟的身影從屍體後麵鑽了出來,正是倒賣古董的掮客錢多多。他臉上滿是驚恐,看到李承道,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跑過來,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
“道長,救我!”錢多多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是被孫玉國脅迫的!這墓主是北齊的煉藥師,生前用蒲黃殉葬,死後化為蒲屍煞!那陰地蒲黃,就是蒲屍煞的食糧啊!”
李承道係列·蒲黃詭塚
第三章墓中驚魂,蒲屍煞現
石門洞開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流裹挾著濃重的腥腐味撲麵而來,吹得眾人毛發倒豎。墓道深處的光線昏暗至極,搖曳的火把光芒隻能照亮腳下丈許之地,兩側牆壁上懸掛的乾屍輪廓猙獰,被蒲草藤蔓死死纏繞著,垂落的手掌裡,發黑的蒲黃粉簌簌掉落,在地麵積成了薄薄一層。
錢多多嚇得牙齒打顫,死死拽著李承道的衣擺,肥胖的身軀抖得像篩糠:“道長,我說的句句屬實!這墓主生前癡迷煉藥,尤愛蒲黃,下葬時以萬斤蒲黃鋪底,妄圖借屍氣煉就不死之身,最後反倒被蒲黃反噬,化作了這蒲屍煞!”
孫玉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一腳踹開錢多多,厲聲喝道:“少在這裡妖言惑眾!若真有蒲屍煞,那陰地蒲黃根定是極品!給我搜!”
手下們不敢違抗,舉著火把戰戰兢兢地往裡走。墓道儘頭是一間寬敞的墓室,中央停放著一具巨大的楠木棺槨,棺槨上刻滿了繁複的蒲草圖騰,四角鑲嵌著發黑的銅釘,釘頭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跡。棺槨四周,密密麻麻的蒲草藤蔓從地底鑽出,如毒蛇般攀附在棺壁上,藤蔓末梢還沾著未乾的黏液。
“就是這裡!”孫玉國兩眼放光,衝上前去,指揮著手下,“給我劈開這棺槨!陰地蒲黃根就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