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複花·鬼醫龕驚魂
第一章金佛含怨索命來
青溪鎮的秋老虎烈得邪乎,蟬鳴聒噪得人心煩,可鎮上的藥行街,卻連半分人聲都聽不見。
三日前,百草堂的老郎中橫死在自家鋪子裡,喉嚨裡卡著一朵蔫癟的黃花,麵色青紫如染了靛藍,死前掙紮時抓破了床沿,指縫裡還留著幾片乾枯的花瓣。仵作驗屍時,隻聞見一股刺鼻的焦苦味,翻遍了醫書,也沒查出這黃花的來曆。
可這事兒還沒消停,昨日,鎮上最大的藥材行掌櫃錢滿倉,也死在了庫房裡。死狀和老郎中一模一樣——喉嚨裡卡著同款黃花,渾身抽搐,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脖頸,連呼救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一時間,青溪鎮人心惶惶,都說這是百年前的鬼醫陳老鬼從墳裡爬出來索命了。
縣衙的鄭捕頭愁得滿嘴燎泡,他不信鬼神,隻信人證物證,可連著兩起命案,現場乾淨得連個腳印都沒留下,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朵蔫癟的黃花。無奈之下,他隻能派人去請遊方道士李承道。
黃昏時分,一輛驢車晃晃悠悠停在藥行街口。車簾掀開,走下來三個人。為首的老道須發半白,麵容清臒,身披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袖筒裡卻總鼓囊囊的,像是揣著什麼寶貝。他便是李承道。
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徒弟。女的名叫林婉兒,一身灰色勁裝,背著個塞滿采藥鏟、藥簍的粗布包,腰間掛著個繡著金黃小花的香囊,眉眼淩厲,走起路來腳下生風,腰間的短劍“哐當”作響,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
男的叫趙陽,戴著一副細框竹鏡,身形瘦削,手指細長,指縫裡沾著星星點點的藥粉,懷裡抱著個厚厚的醫案匣子,走路目不斜視,一雙眼鏡卻像鷹隼似的,掃過街邊的一草一木,半點細節都不放過。
“鄭捕頭,久等了。”李承道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打破了藥行街的死寂。
鄭捕頭迎上來,臉色凝重:“李道長,您可算來了!這兩起命案邪門得很,您瞧瞧這黃花,到底是什麼東西?”他說著,遞過來一個油紙包,裡麵正是從死者喉嚨裡取出來的那朵蔫花。
趙陽上前一步,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撚起花瓣,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輕輕一撚,花瓣瞬間化為碎末,混著幾粒沙土簌簌掉落。他皺了皺眉,推了推眼鏡:“師父,是旋複花,不過是劣質品,被硫磺熏過,還曬得太過頭了,藥性儘失,隻剩一股子黴味。”
“旋複花?”鄭捕頭愣了愣,“那不是治咳喘、止嘔吐的良藥嗎?怎麼會害死人?”
李承道沒說話,隻是從袖筒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麵是幾朵金黃的旋複花,花瓣旋轉層疊,像一尊尊迷你小佛,頂端的冠毛潔白如絲,透著淡淡的辛香。“此花彆名金佛花,性微溫,味辛、苦、鹹,對症用之,能救人於水火。”他頓了頓,眼神陡然銳利,“可若給陰虛勞嗽之人服用,又或是過量,便會燥邪傷津,令人咳血不止,窒息而亡。”
鄭捕頭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有人用旋複花的禁忌害人?”
“不止。”李承道抬眼望向街尾那座廢棄的百草龕,夕陽的餘暉落在龕門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極了一個佝僂的人影,“這旋複花,是從百草龕裡出來的。”
百草龕是青溪鎮的禁地,傳說是百年前鬼醫陳老鬼的葬身之地。當年陳老鬼用假藥害了半個村子的人,被村民活活打死在龕裡,連屍骨都沒入殮。從那以後,百草龕就成了凶地,夜裡常傳出鬼哭狼嚎的聲音,沒人敢靠近半步。
林婉兒撇了撇嘴,看向那座破敗的百草龕,龕門上爬滿了藤蔓,供桌的影子在地上晃悠,像個張牙舞爪的鬼怪。她嗤笑一聲:“什麼鬼醫,我看就是有人裝神弄鬼。這百草龕的樣子,比孫老栓家的歪脖子樹還磕磣,怕是連鬼都懶得待。”
趙陽在一旁補刀:“更彆說這龕裡的旋複花,曬得比錢掌櫃的黑心還乾,除了害人,半點用都沒有。”
這話剛落音,一陣陰風突然卷過藥行街,吹得人汗毛倒豎。百草龕的門“吱呀”一聲,竟自己開了條縫,一股濃鬱的黴味混著血腥味飄了出來,令人作嘔。
李承道眼神一凜,袖筒裡的旋複花簌簌作響。他沉聲道:“看來,這位‘鬼醫’,已經等不及要見我們了。”
話音未落,百草龕裡突然傳出一陣詭異的咳嗽聲,像是有人被扼住了喉嚨,咳得撕心裂肺。緊接著,一道黑影從門縫裡竄了出來,直撲林婉兒而去!
林婉兒反應極快,拔劍出鞘,寒光一閃,劍尖直指黑影。可那黑影卻在半空中化作一團黑煙,煙裡飄出幾朵蔫癟的旋複花,朝著她的麵門飛來。
“婉兒,退開!”李承道大喝一聲,從袖筒裡甩出一把正品旋複花。金黃的花瓣在空中散開,辛香瞬間彌漫開來,那團黑煙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瞬間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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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地上的蔫癟旋複花,竟在月光下,緩緩滲出了幾滴暗紅色的血珠。
鄭捕頭嚇得腿都軟了,指著地上的血珠,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林婉兒收劍入鞘,拍了拍身上的灰,啐了一口:“這邪祟的招數,也太沒新意了。”
李承道彎腰撿起一朵正品旋複花,花瓣上的辛香,在夜風中愈發濃鬱。他看著百草龕那扇半開的門,眼神深邃:“百年恩怨,金佛含怨。這場局,才剛剛開始。”
月光,漸漸被烏雲遮住。百草龕裡,又傳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咳嗽聲,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悲鳴。
旋複花·鬼醫龕驚魂
第二章濕地幻境藏詭譎
夜露漸重,打濕了百草龕前的青石板,也浸得那幾朵蔫癟的旋複花愈發黴黑。鄭捕頭癱坐在街邊的石階上,臉色慘白如紙,方才那陣黑煙掠過的寒意,仿佛還纏在脊梁骨上,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道長,這……這真的是邪祟作祟?”鄭捕頭的聲音發顫,往日裡不信鬼神的底氣,此刻蕩然無存。
李承道沒應聲,隻是撚著袖中那朵正品旋複花,目光沉沉地望著後山的方向。趙陽蹲在地上,用銀針挑起一點旋複花滲出的血珠,放在鼻尖嗅了嗅,隨即眉頭緊鎖:“師父,這血珠裡帶著硫磺的焦苦味,和錢掌櫃藥鋪裡的劣質旋複花氣味一樣。”
林婉兒將腰間的香囊攥得更緊,香囊裡的旋複花沙沙作響,她冷哼一聲:“定是那鬼醫陳老鬼搞的鬼!躲在暗處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硬碰硬!”
“他不會出來的。”李承道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篤定,“陳老鬼的怨氣,都纏在旋複花上。他要害人,便會借著這花的禁忌特性,專挑陰虛之人下手。後山濕地是旋複花的原產地,那裡定有線索。”
話音未落,街邊的陰影裡突然竄出一個佝僂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撲到李承道麵前,正是住在百草龕附近的孫老栓。他渾身發抖,臉上沾滿了泥土,嘴唇哆嗦著:“道長……彆去後山……去不得啊……”
林婉兒挑眉,上前一步扶住他:“孫老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後山有什麼?”
孫老栓的眼神躲閃,不敢看眾人的眼睛,隻是一個勁地擺手:“百年前……陳老鬼就是在後山被村民打死的……那裡的旋複花,都沾著他的血……夜裡去,會被勾走魂魄的……”
這話一出,鄭捕頭的臉更白了。林婉兒卻嗤笑一聲:“不過是些陳年舊怨,還能當真不成?我偏要去瞧瞧,這沾血的旋複花,到底長什麼樣。”
李承道拍了拍孫老栓的肩膀,沉聲道:“老伯放心,我們師徒三人,還不怕這點邪祟。你且回去,若想起什麼,隨時來尋我們。”
孫老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搖搖晃晃地走了。望著他佝僂的背影,趙陽推了推眼鏡,低聲道:“師父,孫老伯好像有什麼話沒說出口。”
“他自然有隱情。”李承道淡淡道,“先去後山,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後山的路泥濘不堪,雨後的濕地彌漫著潮濕的青草氣息,卻隱隱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月光穿透雲層,灑在濕地上,照見一片片金黃的旋複花,開得正盛,花瓣旋轉層疊,像一尊尊小巧的金佛,在風中輕輕搖曳。
“這就是旋複花的原產地?”林婉兒蹲下身,撚起一朵花瓣,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辛香,“和那劣質品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彆。”
趙陽卻突然皺起眉,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旋複花,又從懷裡掏出一片正品旋複花的標本,對比片刻後,臉色驟變:“不對!這旋複花的花瓣邊緣,沒有淺紫暈!是假的!”
話音剛落,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冰冷刺骨,濕地裡的旋複花無風自動,瘋狂地搖曳起來,花瓣上的金黃漸漸褪去,變成了詭異的黴黑色。緊接著,一陣淒厲的哭喊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夾雜著村民的叫罵聲、棍棒的擊打聲,還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嘶吼:“我沒有賣假藥!是冤枉的!”
林婉兒隻覺腦袋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陡然變換——她看到百年前的濕地,一群村民手持棍棒,圍著一個身穿長衫的老者,老者渾身是血,手裡緊緊攥著一束旋複花,正是陳老鬼。村民們罵著“庸醫”“害人精”,一棍棍打在他身上,直到他倒在旋複花叢中,沒了氣息。
“不好!是幻境!”李承道的聲音陡然響起,他甩出一把正品旋複花,辛香瞬間彌漫開來,“婉兒,趙陽,屏住呼吸!點燃旋複花!”
趙陽反應極快,掏出火折子,點燃了隨身攜帶的正品旋複花。火焰騰起的瞬間,一股濃鬱的辛香直衝鼻腔,眼前的幻境如同玻璃般碎裂,濕地裡的假旋複花化為黑煙,消散無蹤。
林婉兒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罵道:“這鬼醫的幻境比孫玉國的假藥還爛,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竟想用這點伎倆困住我們?”
趙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臉色依舊凝重:“這幻境雖假,可裡麵的場景,怕是真的。陳老鬼當年,或許真的是被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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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濕地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李承道眼神一凜,大喝一聲:“誰?”
黑影沒有回應,隻是朝著密林深處狂奔而去。林婉兒拔劍便追,卻被李承道攔住:“彆追了。”
“師父!”林婉兒急道,“那黑影定是和鬼醫有關!”
“他跑不掉的。”李承道望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目光銳利如鷹,“他留下了一樣東西。”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濕地上,靜靜躺著一個刻著“陳”字的藥罐,罐口敞開著,裡麵裝著的劣質旋複花,正被夜露打得濕透。
月光灑在藥罐上,“陳”字的刻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個百年未解的冤屈,在寂靜的濕地裡,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旋複花·鬼醫龕驚魂
第三章陳字藥罐露玄機
夜露凝霜,打濕了後山濕地的荒草,也沾濕了李承道師徒三人的衣襟。那隻刻著“陳”字的藥罐靜靜躺在泥濘裡,罐口的劣質旋複花被泡得發脹,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命案現場的氣息一模一樣。
趙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藥罐捧起,指尖拂過罐身的刻痕。竹鏡後的眸子眯起,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刻刀,輕輕刮開藥罐內壁的汙垢,露出一層暗紅的印記。“師父,這藥罐內壁有血漬,年份不短了,怕是百年前的舊物。”
李承道湊上前,目光落在那道“陳”字刻痕上,眉頭緊鎖。他想起孫老栓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陡然升起一個念頭。“這藥罐,怕是陳老鬼當年用過的東西。”
林婉兒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這麼說,那黑影就是衝著這藥罐來的?他到底是誰?”
“不管是誰,定和陳老鬼的冤屈脫不了乾係。”李承道沉聲道,“先回鎮上,去錢掌櫃的藥鋪看看,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三人連夜趕回青溪鎮,錢掌櫃的藥鋪早已被官府封了,門口守著兩個衙役。鄭捕頭得知他們帶回了藥罐,連忙讓人打開封條,領著三人走進鋪子裡。
藥鋪裡一片狼藉,貨架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散落著不少藥材。趙陽徑直走向後院的庫房,庫房的門虛掩著,裡麵彌漫著一股濃鬱的硫磺味。他點燃火折子,照亮了庫房的角落,隻見那裡堆著幾麻袋劣質旋複花,旁邊還放著一本泛黃的賬本。
趙陽撿起賬本,小心翼翼地翻開,裡麵記錄著錢掌櫃這些年倒賣劣質藥材的勾當,其中一筆交易,赫然寫著“百年陳罐,紋銀五十兩”。交易對象的名字,被人用墨汁塗掉了,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孫”字。
“孫?”林婉兒湊上前,一眼便認出了那個字,“難不成是孫老栓?”
“不像。”李承道搖了搖頭,他接過賬本,指尖拂過那團墨漬,“孫老栓膽小怕事,沒這個膽子和錢掌櫃做這種交易。除非……他是在替彆人辦事。”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林婉兒反應極快,拔劍閃身躲在門後,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正是孫老栓。他手裡攥著一個布包,神色慌張,顯然是來尋什麼東西的。
“孫老伯,深夜至此,所為何事?”李承道的聲音陡然響起,嚇得孫老栓一個踉蹌,手裡的布包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散落出來——竟是幾株曬乾的正品旋複花,還有一枚刻著“陳”字的玉佩。
孫老栓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道長饒命!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原來,孫老栓竟是陳老鬼的後人。百年前,陳老鬼被錢掌櫃的祖宗陷害,汙蔑他用劣質旋複花害了村民,實則是錢家祖宗為了霸占藥材生意,故意將假藥換成陳老鬼的藥材,嫁禍於他。陳老鬼死後,孫家後人便隱姓埋名,守著祖輩的冤屈,不敢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