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通道仿佛一條永遠走不到頭的腸道,幽深、曲折,散發著大地內臟般的腥腐氣息。
我們一行人踉蹌前行,速度遠不及來時。
沉重的不僅僅是腳步,更是心頭那份因慘勝而生的疲憊,以及目睹謝七副將為封印聚陰旗而魂火垂危的沉重。
張清渺道長走在最前,道袍下擺已被黑泥與汗水浸透,步伐卻依舊平穩。
他手中托著一顆僅剩鴿卵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月華珠”,勉強驅散前方數尺的濃稠黑暗。
這珠子是他壓箱底的寶貝之一,此刻用來照明,顯然是法器消耗殆儘的無奈之舉。
崔師傅緊隨其後,文王鼓斜背,那鼓麵上又多了一道猙獰的裂紋,幾乎貫穿鼓麵。
他手中的雷擊棗木鼓鞭靈韻黯淡。
老爺子臉色卻依舊抿著嘴,一雙老耳不時微微抖動,捕捉著通道深處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四名親衛陰兵兩人一組,用特製的陰力鎖鏈製作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抬著陷入深度沉寂、魂火微弱如螢火的謝七副將。
它們自身的魂火也黯淡了許多,甲胄上的符文明滅不定,抬著將領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而穩定,仿佛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儀式。
王組長、灰豹、山鷹和我走在隊伍中段。
王組長手臂有一道被碎石劃開的口子,簡單包紮著,血跡已滲了出來。
他依舊保持著指揮官特有的警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石壁和頭頂垂落的鐘乳石。
灰豹和山鷹作為前偵察兵,此刻轉為後衛,倒退著行走,槍口指向我們來時的方向,儘管彈藥所剩無幾,但警惕性絲毫未減。
我走在他們旁邊,左手緊握著趕神鞭,鞭身上常天龍太爺殘留的靈氣已近乎枯竭,隻有一絲微弱的涼意勉強維係著。
右臂的傷處,那混合了百年怨煞的屍毒,在通道深處越發濃鬱的土行陰煞之氣刺激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發作。
起初隻是刺痛,如同冰針攢刺。
但走著走著,那痛感開始向肩膀和胸口蔓延,帶著一種陰冷的麻痹感。
視線偶爾會模糊一瞬,眼前的事物像是隔了一層晃蕩的水波,耳邊也時而出現仿佛無數人低聲啜泣的幻聽。
我知道,這是屍毒深入經脈,開始侵擾神魂的跡象。
崔師傅給的“驅陰丹”效力正在迅速消退。
“停!”走在最前麵的蒼狼突然低喝一聲,他手中那台屏幕已有多處裂紋的“高精度能量場探測儀”正發出急促的“滴滴”警報。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前方通道約二十米處的拐角,毫無征兆地湧出一股灰黃色如同沙塵暴般的濃濁氣流!
這氣流並非自然形成,其中夾雜著細微的、閃爍暗黃色光點的砂礫,所過之處,通道石壁上的苔蘚瞬間枯萎碳化,空氣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是‘地煞濁流’!”張清渺道長眼神一凝,“土煞被鎮,地脈失衡,殘餘煞氣與地底汙濁之氣混合形成的亂流!毒性不強,但吸入過多會侵蝕肺腑,麻痹神經!閉氣!掩住口鼻!”
眾人反應極快,立刻用衣袖或剩餘布條捂住口鼻。
陰兵們則無此顧慮,但抬著謝七副將的它們顯然也無法快速移動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