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早已失去知覺,但那並非麻木,而是被某種陰冷、汙穢的存在徹底“占據”的感覺。
它正以此為橋頭堡,緩慢而堅定地蠶食著我的身體,我的生命。
胸口處,張清渺道長布下的金光咒封印,曾是一道溫暖堅實的堤壩,將那股名為“屍毒”的黑色潮水死死攔在心脈之外。
但現在,堤壩正在崩潰。
我能“感覺”到,無數細密的裂紋在金光上蔓延,冰冷的毒氣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瘋狂地衝擊著最後的防線。
一個小時。
這個冰冷的倒計時,如同喪鐘,隱隱約約地在我靈魂深處回響。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被劇痛和陰寒徹底吞沒的刹那——
一點微涼,悄然滲入。
不是屍毒的陰冷,而是一種……更加清澈、更加銳利,帶著某種沙場硝煙與鐵血意誌的冰涼。
它來自胸口封印即將破碎的中心,精準地穿透了金光咒的裂隙,如同一滴冰泉,滴落在我即將被毒火燒灼殆儘的靈魂殘燼上。
“嘶……”
我仿佛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淬火般的聲響。
緊接著,一幕幕破碎、混亂、卻又帶著某種鐵血秩序的畫麵,如同被強行塞入我瀕臨破碎的識海——
旌旗獵獵,黑雲壓城。殘陽如血,映照著破損的鎧甲與折斷的兵刃。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戰馬嘶鳴聲,刀刃入肉的悶響……
一個身披殘破山文甲、看不清麵容的將領,持槊屹立於屍山血海之中,他的背影挺拔如鬆,周身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那火焰冰冷,卻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
在他的前方,是潮水般湧來的、形態扭曲模糊的敵人……畫麵戛然而止。
最後定格的,是那將領微微側首的瞬間,頭盔下似乎有一道視線,穿透了時空,與此刻瀕死的我,對視了一眼。
謝七!
是謝七將軍!是那點融入我體內的銀白光點帶來的……記憶?還是他意識的傳遞?
沒等我細想,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堅韌的能量,從那“冰泉”滴落處彌散開來。
它沒有試圖驅散屍毒——那太龐大了——而是如同一根冰冷的銀針,精準地刺入我意識最深處,強行將我從昏迷的泥潭中拽起了一絲。
感官,開始模糊地恢複。
首先感受到的,是視線。
並非睜開眼,而是一種……“感知”。我能“看”到周圍暗紅色的光芒流轉,看到身邊山貓急促起伏的胸膛,看到崔師傅慘白的臉,看到不遠處石台上那沸騰的、令人作嘔的暗金血漿,以及血漿旁那截微微震顫、劍身裂痕滲出異色的斷劍。
然後,是聲音。
除了腳下陣圖流轉的“汩汩”聲,空間搏動的“咚……咚……”聲,還有一個方向傳來的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注視感。
我艱難地調動著那一絲被謝七魂火能量勉強維持的感知,向上“望去”。
上層平台。
那圈暗青銅色並雕刻著扭曲獸首的欄杆後,深邃的黑暗邊緣,三雙眼睛,如同懸掛在深淵之上的星辰,冰冷地俯瞰著下方祭壇上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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